一路辗转回了家,家里却空荡荡的不见人影,就连铁锤也没在窝里。
何盈甩下鞋袜,倒进柔软的沙发里。室内一片沉寂,她在这空茫茫的宁静中逐渐生出一点不甘来。
她虽然没有正儿八经地恋爱过,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何况有钱茜茜和陈时川整日在眼前做对照组,她逐渐察觉出自己和邵世佳的相处实在是别扭万分。
她不确定自己对邵世佳的好感是否是爱,但她很确定的是,在这段关系中,她时常感觉到痛苦和纠结。她觉得自己像一只正在放气的气球,在不断的退让中逐渐萎缩变小,最後只剩薄薄一片,无力地摊软在邵世佳的手掌心之上。
不该是这样的,她在心底喃喃自语。
楼道里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後停在门外。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传来,何静文牵着铁锤进了门。她没开灯,只用脚背踢了踢铁锤的屁股,催促道:“快进去。”
铁锤汪汪汪叫了几声,小跑几步扑进自己的小窝里。
何静文叹口气,正要关门,却见黑暗中沙发上忽然坐起一个人来,低低喊道:“小姨。”
“何盈?”何静文啪嗒一声打开灯。
何盈被刺眼的光线猛地一晃,眼睛酸涩,眼角也跟着淌下几滴泪来。
她捂着脸应声:“是我。”
“你怎麽了?自己一个人躺在家里,也不开灯,到底出什麽事了?”
眼睛逐渐适应光线,何盈抹掉眼角的泪水,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满肚子的话滚来滚去,却不知道该怎麽说出口。
何静文换了拖鞋走过来,她看起来像是特意打扮过,一向随意扎起的头发在脑後挽成发髻,细看之下,才发现她居然还化了淡妆,眼尾勾出细细的一条线,平添几分妩媚风情。
何盈仰头看她:“你这是约了人?我还以为你去遛狗。”
“嗯。和朋友约了顿晚饭,回来路上碰到茜茜和小陈,两个人遛狗遛到一半,说要去看电影,就把铁锤留给了我。”
何静文叹气,她这一晚上的经历,也实在是一言难尽。
她和胡连舟把晚饭约在中医馆附近的一家西餐厅,为表重视,她特意打扮了一番。毕竟,无论是作为医生还是读者,胡连舟都对她帮助巨大。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她和胡连舟年纪相仿,口味相近,就连爱好和话题也差不多。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聊得不亦乐乎。
从西餐厅出来,沿着路边有一条林荫小路。
虽说已经入了冬,树叶落光,树木枝桠光秃秃的,但在月光掩映下,树影参差,倒也别有一番兴味。
两人沿着小路一直走,边走边聊。胡连舟说他至少把何静文的作品看过十几遍,甚至有些重要情节,他都可以背下来。
何静文当然不信,她搜肠刮肚地提问,想把胡连舟问住。
可没想到,胡连舟居然真的所言不虚。月光下,他声情并茂地把那些纸面上的文字一一背出,何静文惊讶之馀,竟莫名觉得脊背震颤,心脏雀跃。
她从没想过,那些从她灵魂深处挖掘出来的话语,有一天能被另一个人这样的喜爱和珍视。
街头车水马龙,她站在小路的阴影里,却像被拉进另一个静谧的世界。
胡连舟的脸庞隐在暗影中,只能看见一双明亮的眼睛,狭长而深邃,正在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她。
在对视中,何静文心头忽的涌上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双眼睛,她似乎在另一个人脸上见到过,只是少了岁月留下的纹路,多了些青春和莽撞。
她从这缱绻的氛围中清醒过来,不着痕迹地後退一步,正要开口同胡连舟道别,冷不丁身後却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
“姐姐,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