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盈咬着唇回绝:“不用了,我骑车就行。”
“骑车?像刚刚那样,骑一段,摔一回,再骑一段?”
邵世佳的话里带着促狭的笑意,何盈後知後觉地意识到,原来刚刚自己的丢脸模样,通通被他看到。
“是不是去高铁站?我顺路,送你吧。”
何盈勉强应下来,慢吞吞上了车。
自从上次吃饭之後,她和邵世佳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倒不是因为她相信了钱茜茜那些胡言乱语,而是因为在那之後,邵世佳再没有主动给她发过信息。
何盈是胆小的蜗牛,伸出头来主动一回,已经是她的极限。
尽管邵世佳已经算是她难得有好感,愿意尝试的对象,可她也做不到像向日葵追逐太阳那样,始终朝着他的方向旋转。
她沉默着盯着窗外飞逝的高楼大厦,想不通邵世佳为什麽又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难道是在相亲市场转了一圈,发现她这个商品还算物美价廉,所以打算和她继续试一试?
或许察觉到她的抗拒,邵世佳开起玩笑:“你这件棉服灰扑扑的,倒是耐脏,摔多少次,也看不出脏来。”
这个笑话并不好笑,何盈扯扯嘴角,敷衍地笑一笑。
见她兴致缺缺,邵世佳的脸色也冷下来。他一踩油门,接连晃过几辆车,引得滴滴声响成一片。
何盈被他晃得脑袋发晕,拽住安全带喊道:“慢一点啊。”
听到她开口,邵世佳终于踩了踩刹车,把车速降下来。
“你是怪我没有联系你吗?”
何盈把脸侧过去,没说话,她的沉默被邵世佳接收,他心中了然几分,又继续说:“前段时间我爸爸生病住院,我忙着照顾他,没时间想别的。”
“啊?”何盈惊讶转头,问道,“那伯父现在怎麽样?”
“他现在身体好多了,出院在家修养。”
何盈松口气,为自己之前狭隘的想法感到些许愧疚,是她把邵世佳想得太坏,她该检讨。
“以前我总想人生很长,大把时间来做自己想做的事。可直到我爸爸倒下,我才发现普通人的人生原来还是逃不过生老病死四劫。人啊,永远逃不过命运安排,在哪个阶段,就该有哪个阶段的人生命题。”
何盈默然,在这种时候,她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别人。有些情绪太过私人,旁人无法打扰。
好在邵世佳的低落没有持续太久,他很快话锋一转,说道:“其实,今天我是特意来找你。”
他的语气看似轻描淡写,可馀光却一直在观察何盈的反应。见她果然露出惊讶神色,这才继续说:“我问了闫姐,她说你依旧还是单身。”
听话听音,何盈也不是三两岁的小孩子。邵世佳的话一起头,她似乎就能预感到他接下来想要说什麽,她本能地感到慌乱,不知所措地握着拦在身前的安全带,甚至连呼吸都急促几分。
果然,在下一个路口,等红绿灯的间隙,邵世佳清清嗓子:“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在一起试试?”
靴子终于落地,何盈却并没放松。
她很困惑,她和邵世佳见面次数一个手指头就能数出来,要论起职业相貌学历这些外在条件,他也算上佳人选。而在几次短暂的接触中,她也确实对他産生某种微妙的好感。可真要说到在一起,她又禁不住胆怯起来。
和一个真实的男人确立关系,拥抱,接吻,做爱,想想都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邵世佳几乎马上就注意到何盈的犹豫,不,比起犹豫,用挣扎来形容她此刻的状态应该更加合适。
他不是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这种挣扎。
在青岛酒店里她和闫蓝一起来邀请他去吃宵夜时,她把抗拒和不满掩盖在僵硬的笑容下。那时,他以为她只是不喜欢和陌生人相亲。他明白,他也是一样。
後来在民宿酒店里,吻即将落下的时刻,他再次发觉她的挣扎。她浑身颤抖,双眼紧闭,那模样几乎像是马上要英勇就义。邵世佳不是个好脾气的人,那一刻他只觉得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耳光,耻辱感油然而生,他选择拂袖而去。
没有见面的那段时间,他反复说服自己:或许她只是太过羞涩,毕竟据闫蓝所说,她从没谈过恋爱。
可如今,邵世佳找不到任何理由来为何盈开脱。他沉默不言,竭力保持着自己的绅士风度,开着车一头扎进高铁站的停车场里。
“到了。”他冷冰冰地吐字,决心把今天当作最後一次和何盈见面的日子。
可何盈却毫无反应,她盯着前窗玻璃,似乎在神游天外。
“高铁站到了。”邵世佳再次重复。
这次,何盈终于有了反应,她慢吞吞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一只脚跨出门外。
邵世佳盯着她的背影,打算在她关门的那一瞬就驱车离开。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女人身上反复受挫,他的自尊心让他没办法再和她多相处一秒。
可就在车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那个平平无奇的女人居然又转过身来。
她弯着腰,短发散落在脸颊旁,眼神闪躲,语气游移。
“要不,试一试?”
那一瞬间,邵世佳突然又松了口气。
她还是喜欢我的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