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女人,回到京城怎麽活,那漫天的流言蜚语,已经成了她必死的理由,卫兖这人会杀了她泄愤罢…
谢寂将刚才为聘端上来的食肴往她跟前推,然後将筷子递给她,轻声道:“吃罢,明日一忙起来你未必吃得上饭。”
凌乔瞅了他一眼,骨节分明的手上捧着双筷子,态度很温和,她动了动手,发现仍旧是剧痛,这会儿已经动不了。
凌乔压低了声音,小心地瞅他:“我的手…动不了…”
手确实是动不了,连手臂也开始麻了,就像是被蚂蚁啃噬般的剧痛一阵儿一阵儿地涌上来,她以为自己的手要废了。眼眶酸红干涩,她以前从不将这副模样显露于人前,怎麽…换了副身体就变成这样了,娇娇柔柔的,她自己也不喜。
谢寂闻言未语,往她这边坐近点,一股沉香,他轻轻地擡起她的手来看,手上除了冻疮还有些黑斑,且皮肤已是深青,连凌乔自己看了都被吓了一跳,的确是越来越严重了。
为聘刚好搂着掌柜的回来,手上还提着烧酒,为聘见谢寂抓住她的手,脸是抽搐了一下,脚步极顺坦地拐了个方向,拉着掌柜的就要往回走。
“为聘!”一道声音冷飕飕地从後背传来,吓得他怔在原地。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面容凝滞:“我…我什麽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
谢寂冷笑一声:“过来!”
为聘提着烧酒就过来,谢寂看见了,将酒接过,发现是烫的,忙将盖子打开,然後将凌乔的双手按到桌下,用烧酒替她清洗起来,同时用力地揉搓。
凌乔疼得呲牙咧嘴,却紧咬着牙关并不出声,谢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手上力道不减,她精致的肩膀发颤着,可见有多疼,谢寂也知道,但若是不这样做,她的手就要废了。
为聘在看清凌乔的那双手时才反应过来,不解道:“卫夫人这是…怎麽像尸斑”他心直口快,没注意到凌乔苍白的脸色,连红唇上的血色也渐渐消匿了。谢寂吩咐为聘:“去请医士来。”
为聘忙问掌柜的:“附近可有医士”
掌柜的目光落在凌乔身上,朝後微微地缩了缩脖子:“复城里有位名叫杨仕泽的,他可会各种疑难杂症,只是夜中城门关闭,如何去请杨医士姑娘这手…能拖到明天吗”
“这手一看就有问题,拖到明天可能就废了!”为聘返身准备出门:“卫夫人要是在我们这儿出了事,我们能有什麽好下场。”
掌柜的纳罕道:“原来是卫夫人。”
他似乎又在想什麽事情,拉住为聘:“跟我来。”
谢寂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对为聘点了点头:“跟着去。”
凌乔有感受好点,至少剧痛是有消退的,她不忘跟他道谢:“麻烦了,谢大人。”
谢寂没有擡眸,不疾不缓地跟她说:“知道你手什麽情况吗你这是中了毒,本来我以为是葵散,但是葵散应该不会导致人的手上出现尸斑,除非…”
谢寂陡然拉过她的手,迫使她对上自己的眼睛,却又极为平静地说出下一句话:“除非你…是死人。”
凌乔望见那深不见底的眸池子里去,轻易地被他捕捉到她的慌乱,但她仍挣扎着:“我…我也不知道,大人此言是何意思”
谢寂用力地捏了下凌乔的掌心,挑眉道:“没什麽,世上出奇之事甚多,总是让我讶然。活人手上长死人斑,甚是出奇。”
凌乔痛得眯眼,但谢寂的话更是让她心惊肉跳,他轻一下重一下地按着手。
“呲——”
凌乔痛得下意识朝後抽了抽手。
“卫夫人,别动,伤到筋骨可就是谢某的罪过了。”他仍是笑着,那双漂亮的眸子似能把人的心底看穿。
对上这麽一个男人,的确危险,她想。
这天冷极了,室内又没有火炉,连抗冻抗习惯的她也忍不住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她顺势用衣袖捂住。
谢寂扫了一眼,略微皱了皱眉,当他帮她处理好後,他才从衣袖中掏出一抹方帕,仔仔细细地擦一遍他自己的手。
谢寂擡起头,正方向则是为聘抱着一大摞药草从那里走过来,掌柜的手上则是一个布包和研磨用的石捣,凌乔被这刺鼻的芳草味熏得皱了脸,不过,大冬天哪来的药草,还是新鲜的。
掌柜的耐心向他们解释道:“这有草叫明芥子,专用来医毒,很是珍贵,好在,我一直试着在屋里种植培育药草,勉强试试吧,看老朽能不能帮到卫夫人的忙。”
凌乔乖觉地任他安排,见他先是拿布包里的银针封住她手上的几个穴位,刺痛感顿消。接着又将研磨好的草汁用纱布过滤几遍,用水帕浸了给她湿敷,每一刻钟换一遍药汁,最後用布纱缠了起来。
剩下的半碗药汁,他小心翼翼地端起来:“卫夫人,将它喝了。”
凌乔半信半疑地接过来,听话地将其一饮而尽,只是她这副破败的身子连喝半碗药汁都费劲,一口气上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