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二环内的一条深胡同,停在一个没有任何招牌的大门前。
这地方叫隐庐,没有门脸,不接散客,甚至连菜单都没有。门口连个保安都看不见,但胡同里停着的,清一色全是挂着白底红字或者连号车牌的黑车。燕京圈子里都知道,能进隐庐吃饭的,光有钱不够,还得有天大的面子。
穿着高开叉旗袍的美女服务员把周凡和李子凤领进最里面的红木包厢,推开门,圆桌旁已经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个地中海发型的胖子,油光满面,手腕上盘着一串星月菩提。这是马国强。
右边主座上靠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挺着个啤酒肚,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眼皮微微耷拉着,正听着旁边的紫砂香炉里传出安神的檀香。淀海区教育局一把手,孙大炮孙局长。
听见推门的动静,那地中海胖子立刻停下手里的菩提子,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哎哟!这位想必就是中泰集团的李少吧?久仰久仰!我是红黄蓝的马国强,今天能见到李少真容,三生有幸啊!”马国强热情地迎上来,双手递名片。他对李子凤的赫赫凶名早有耳闻。
李子凤根本没接名片,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哦,你就是马老板啊。孙叔,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让您久等了。”
孙局长这才缓缓睁开眼,端起手边的极品大红袍抿了一口。
“子凤啊,你这大中午的火急火燎把我叫出来,说是要引荐个大财神。我这下午局里还有个会呢,要不是卖你们家老爷子一个面子,我这会儿还在看文件。”
李子凤心里骂来一句妈妈逼,拉开椅子让周凡坐下,笑着介绍:“孙叔日理万机,辛苦辛苦。来,给两位介绍一下。这是我铁哥们,周凡周董。今天这局,就是周老板组的,有什么事,你们跟他谈。”
说完,李子凤直接往椅背上一靠,顺手抓起一把瓜子磕了起来。
马国强打量了一圈周凡,视线在周凡的西装和手表上停顿了两秒,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燕京这地界,有钱的富二代多如牛毛。但这小子看着面生得很啊。
马国强转动着手里的菩提子,干笑两声。“哟,周少年轻有为啊。眼生得很,不知道周少家里是做哪行大生意的?”
周凡靠在紫檀木椅背上,扯了扯领带,随口道:“没做啥大生意,就是家里钱多得花不完,瞎折腾。”
孙局长却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带着长辈的教训口吻:“年轻人嘛,有闯劲是好事,但燕京这潭水,深呐。”
李子凤眼看气氛要冷,赶紧打圆场:“哎哎哎,孙叔,咱们先点菜!今天隐庐有什么好货没有?”
旗袍领班美女恭敬地走上前,马国强抢先一步,故意拿着菜单试探周凡的底线:“周少既然说钱多,那今天老哥我可就不客气了。小张啊,你们那条两斤重的野生大黄鱼清蒸了,再来个极品干鲍。”
说完,他笑眯眯地看着周凡:“周少,这隐庐的大黄鱼可不便宜,一条得小十万呢。”
周凡笑着看向领班,“大黄鱼要你们店里最大的。另外,每人一份三十年的极品血燕,那道几千块的开水白菜也上一份。酒嘛……”
周凡瞥了一眼孙局长,“孙局下午有会不能多喝,就开两瓶九十年代的罗曼尼康帝吧。”
马国强和孙局长对视一眼,心里都暗暗吃惊,两瓶九十年代的康帝,加起来大几百万,这小子是个真财神啊!
酒菜很快如流水般端上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马国强和孙局长侃侃而谈,聊的不是哪块地皮的政策,就是哪个领导的变动,全程把周凡晾在一边,有意无意地展示着他们在燕京权贵圈的底蕴。
周凡也不说话,就静静地吃着那道几千块一份的开水白菜,眼神越来越冷。
直到一条热气腾腾的野生大黄鱼端上桌,李子凤看火候差不多了,放下筷子切入正题。
“行了孙叔,咱们说正事吧。马老板,我这兄弟今天找你们来,是看上了个小项目。”李子凤冲周凡扬了扬下巴。
马国强夹了一块鱼脸肉放到孙局长碗里,这才转头看向周凡,假装糊涂道:“哦?不知道周董看上什么了?”
周凡拿热毛巾擦了擦手,懒得再看这两人演戏,双手搁在桌面上,直奔主题。
“马老板,开个价吧。红黄蓝幼儿园百分之百的股权,我今天下午就要。””
包厢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李子凤挑了挑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心里暗爽:操,真他妈直接。
马国强皮笑肉不笑地往后靠了靠,放下筷子。
他指了指天花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这幼儿园里,全是我们燕京各界精英的骨肉。这是一种责任,一种情怀!更何况,这块地当年是孙局长顶着各方压力特批给我的。我老马要是随便转手倒卖,那不是打孙局长的脸吗?”
一听这话,孙局长配合地清了清嗓子。
“这位小同志,马老板说得对,做生意不是过家家。教育这块领域,水深得很。办学资质、消防审批、法人变更,这些全得在我们教育局备着案。有一丝不合规,那是绝对不行的!”
孙局长挺了挺肚子,官威十足。
“你就算拿再多的钱,过不了局里这一关,你买过去的也就是一堆废砖头。年轻人,做事情要懂得讲规矩。这燕京城,不是有钱就能横着走的。”
听到这话,周凡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
“规矩?水深?”周凡冷笑一声,“水再深,老子今天也用钱给你填平了。我花钱,就是最大的规矩。”
此言一出,马国强脸色骤变,一拍桌子:“放肆!你这话什么意思?在这燕京城里,还没人敢这么跟孙局长说话!”
孙局长冷笑出声。
“子凤啊,你交的这个朋友火气不小!看来今天这顿饭没什么必要吃下去了。老马,咱们走!”
孙局长作势要站起来。
“哎呀孙叔,别急着走啊,戏才刚开场呢。”李子凤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不仅没劝架,反而兴奋地端起了红酒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孙局长见李子凤居然也不给自己台阶下,气得扭头就想走。
“站住。”
周凡靠稳椅背,冷声喝止。
“孙大炮,你今天要是走出这扇门,下午我就让你头上的乌纱帽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