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业负手而立,目光穿透晨雾,遥遥洞穿百里山川的局势,声音清泠,随风漫开。
“二龙山被围,我爹娘尚在山上,平通拼死死守。
但此刻发兵,便是去送死。”
“为何?”众人尚在沉吟琢磨,慕容彦达心头骤然一愣,脱口而出道。
“因为对方不是傻子。”李继业指尖轻轻叩击城砖之上,抬眼反问道。
“尔等只看见青州已经安定,可想过那些匪寇心中盘算?
昨夜我城内连斩四人,清尽内应,粮权兵权一把收拢。这消息不出一日,便会传遍周遭所有山寨、乡绅。
这群悍匪亡命成性,绝不会原地等死。
我若是此刻催动大军直扑二龙山,便正中了他们的算计。”
话语稍顿,他伸出两根手指,缓缓道。
“他们必然做两件事。其一,收拢四散各处的零散喽啰,合兵一处。
第二,在二龙山外围,埋伏好——等着我回去。
然后沿路层层设伏、隘口藏兵、密林布阱、山头架弩。
以逸待劳,专等我大军疲兵送死。”
一语落,满堂人心头骤凛。
冯慎之目光微动,未曾料到这般杀伐桀骜的少年郎君,思虑竟周密至此,当即拱手相询道。
“那郎君的意思是?”
李继业抬首望向冉冉升腾的旭日,下颌微点,唇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意道。
“此刻出兵,是我跟着敌人的步调走,处处受制。
敌守我攻,地利全在彼方,凶险无穷。
所以我不急着决战。
我先要把青州民心稳稳攥住,城外流民尽数安顿,再无动乱隐患。
而后——大张旗鼓,造势出征。”
眼底寒芒一闪,他低声道:“尔想诱我入瓮。
那我便将计就计,大肆整军,张扬出城剿匪!
叫四方匪寇全都知晓,我李继业要踏平二龙山周围匪寇!
逼着所有散匪游寇,不论真心助战还是心存观望,尽数向二龙山汇聚。
待到他们尽数聚齐,我再来破局!”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心底皆觉此计悖于常理,不约而同转头看向周怀安。
周怀安被一众目光推着,只得拱手开口道。
“自古用兵之道,贵在分敌之势,以我之强击敌之弱。”
话音一顿,他眉峰紧锁,满是迟疑道。
“只是……末将愚钝,从未听闻,故意叫分散之敌自行合兵的道理?”
李继业淡淡一笑,并不作答。转首看向周怀安道。
“周钤辖,我向你借五百厢军精锐骑兵可否?”
周怀安猝然错愕,却不敢多问半句,连忙躬身拱手道。
“郎君吩咐,末将即刻去调拨,五百人必然皆是我亲手拣选、信得过的好手。”
李继业垂目望向城下正在赈灾劳作的俘虏,依旧负手,缓缓说道。
“抽调五百厢精骑,青州城防务便会空虚。
我便留下这五百匪囚,由厢军弹压管束,再联动乡绅团练,共管城内治安、安抚流民、守御城池。
五百俘虏,就此化作五百可用壮力。”
此言一出,周遭官吏乡绅神色齐齐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