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从哪条路返程?”
耶律大石端起酒碗,目光望向北方沉沉的原野道。
“出汴京北门,绕道雄州,渡过白沟河,经由涿州,再入辽境。”
李继业同样端起酒碗道。
“一路顺风。”
耶律大石淡淡一笑,两只酒碗轻轻相碰道。
“你亦安好。”
话音刚落,二人仰头,将碗中烈酒尽数豪饮而尽。
耶律大石当即翻身上马,正要驱马离去,却猛地勒紧缰绳,马头陡然停住。
他回身垂眸,深深看向马下的李继业,语气郑重,内里既有知己相惜的惺惺相惜,亦藏着乱世对峙的决绝道。
“李继业。他日倘若你我沙场相逢,我绝不会留半分手情。”
李继业负手而立,从容含笑应答道。
“我依旧会放耶律兄离去。”
耶律大石眼眸微微一动,轻轻颔首,不再多言,拨转马头,策马扬尘,向北疾驰而去。
阿里奇紧跟着翻身上马,目光扫过并肩而立的李继业、卞祥、单存义三人。
心中几番犹豫,终是点了点头,驱马紧随大队离去。
哒哒的马蹄声由近及远,一点点消散在寂静长街的深处。
郊野重归死寂,微凉晚风拂过树梢,卷起满地枯叶。
李继业独自立在原地,怀中抱着残酒,静静望着前路空荡荡的旷野。
卞祥望着耶律大石远去的方向,又看向大哥手中那只酒坛,压低声音开口问道。
“大哥,要杀吗?”
他心中都清楚,大哥身负杀人聚运的命格。这般搅动天下的人物,身上必然裹挟滔天大运。
李继业闻言淡淡一笑,轻轻摇头叹息道。
“若是杀了他,又有谁替我在北边牵制女真?”
单存义闻言一愣,满脸不解道:“女真,当真有那般强悍?”
李继业略作沉吟,没有直接作答,抬手将酒坛递向单存义道。
“喝了。”
单存义伸手接过酒坛,仰头猛灌一大口,咂了咂嘴唇,只觉满口辛辣。他一脸茫然道。
“不过寻常烈酒罢了,辛辣适口,哪里有这般多弯弯绕绕的深意。”
他转头望向耶律大石消失的北方,思索片刻,又开口道。
“大哥若是当真赏识这耶律大石,何不将他收归麾下?
我不信,他能挡得住大哥的方天画戟。”
李继业没有再多解释,默然翻身上马,背对沉沉夜色笼罩的汴京,策马向前而行。
身后,只飘来一句轻飘飘的低语,随风四散道。
“你不懂。”
话语消散在秋风之中。
岳庙之前,垂柳树下,皓月当空,清辉遍洒。
一者向南,一者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