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一顿,看向吴敏,气极反笑道:“还求什么胎丹,何不问问我儿,想不要求长生不老?”
吴敏愈发惶恐,伏在地上道:“卑职不敢。卑职只是奉命行事。”
蔡京看着眼前惶恐的二人,心底烦躁越来越重,正要继续开口。
门外骤然响起急促脚步声。一名吏员手捧急报,快步闯入,跪地高声禀报道。
“太师!八百里加急!北疆急报!”
蔡京眉头一皱,国事当前,强行压下心中怒火,握住手边茶盏,放缓声调道。
“念。”
吏员立刻摊开文书,急促诵读道:“女真起兵反辽!
辽国出河店大败!完颜阿骨打率三千七百骑,大破辽军十万大军!
辽主将耶律谢十阵亡,辽军全军溃散!”
堂内瞬间死寂。
蔡行愕然抬头,失声喃喃道:“三千……破十万?辽国?”
蔡京握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
他慢慢放下茶盏,一字一顿重复道:“女真……三千七百骑……破辽十万?”
吏员闻言立时伏地道:“千真万确!女真蛮夷已攻占宁江州!辽廷震动,北疆防线摇摇欲溃!”
堂中久久无声。
蔡京望着案上文书,起身跨步,越过墙上汴京舆图,径直走到那幅天下寰宇大图之前,负手凝望山河。
良久,缓缓长叹一声道:“原来如此。你啊,等的便是它。”
——天下大势已然翻覆。朝堂所有人都要被北疆消息牵动心神,谁还会腾出精力,清算区区一个武翼郎?
蔡京缓缓闭眼,片刻之后,低低笑出声道。
“好一个李继业。”
“祖父?”蔡行见蔡京竟在此时发笑,不由得担忧唤了一声。
下一瞬,蔡京面上笑意骤然敛去,侧目看向地上惶然抬头的蔡行。
他嘴唇微动,良久长叹,闭着眼开口道。
“滚去抄书。再加,抄《周官》、《国语》,连带《论语》,各百遍。
一笔不许潦草,错一字便整卷重写。何时心定,懂得进退存亡之理,再来见我。”
蔡行脸色瞬间煞白,刚想开口辩解。蔡京双目未睁,一声厉喝道。
“滚!!”
蔡行身躯陡然一僵,立时跌跌撞撞地奔了出去。
那双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整个人几乎是滚出内堂。
……
“咚!”
一声闷响,终究脚下骤然一踉跄,双腿发软,再也支撑不住浑身伤势,王胖子重重跪倒在地。
方才草草包扎的断掌下意识撑向地面,撕裂般的剧痛瞬间窜遍全身,疼得他背脊发凉、浑身战栗。
可他死死咬紧牙关,死死按住伤手,半点痛呼都不敢溢出。
只敢满心恐惧地抬眼,望着窗前那道执笔书写的背影。
屋中,柴夔明、李明澜、王川三人垂手肃立,鸦雀无声,气氛沉得压抑。
许久,李继业笔锋一收,轻轻吹开纸上墨痕,垂眸端详片刻,淡淡开口道。
“有问题吗?”
一语落地,三人身躯齐齐一凛。
相较沉稳的李明澜、通透的王川。柴夔明心底最是没底,迟疑上前,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道。
“李爷,您……当真确定是我?”
李继业闻言唇角微扬,缓缓转身,目光平和道。
“不然呢?”
他迈步上前,走到柴夔明身侧,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道。
“高坎只能走地下阴诡路子,登不得台面。地上勋贵结交、朝堂周旋、汴京明面布局,他不堪用。
我可以花双倍的钱财、双倍的时间,但明暗两道关系,绝不能混为一谈。
…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