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太师的背影缓缓远去,李继业虎目微闪,也转身离开廊桥。
廊桥之上,徒留池中被饥饿驱使而嗷嗷待哺的鱼群。
一老一少,被池水、廊桥、翻涌鱼群隔在两岸。
一人隐于荷花之中渐渐不见踪影,一人蜿蜒婉转来到池塘边。
…
周昂脖颈绷得笔直,遥遥望着太师远去的背影,见李继业走近,神色一动,却依旧焦灼上前拱手道。
“李武翼!下官奉太尉军令,七天七夜领兵围剿无忧洞,幸不辱命,总算荡平地下巢穴。
此番拿获人众计三万余口,其中市井流氓、亡命匪类一万七八千,其余多为被掳掠来的妇孺。
收缴兵刃器械数以千计,金银珠玉、古玩财货不计其数,另有大批地下私造的伪契、赌账、往来密信,俱都一一封存。”
他话语一顿,神色急切道。
“下官知晓来得稍迟,奈何洞内头绪繁杂,清点盘查耗费时日,还望李武翼代为在太师面前美言一二。”
李继业闻言一笑,双手把鱼罐递到周昂面前。
见周昂愣在原地没有接,便单手伸过去,直接将罐子塞到他手中,笑道。
“周教头言重了。太师方才为国事操劳,已是倦乏。
太师托李某转告,教头劳苦功高,先回营歇息。待殿前司录完功状,再论功行赏。”
话音落,李继业松开手,负手错身,便要往园外喧嚣处走去,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道。
“只是下回前来禀报,身上再多几分风尘,反倒更好。”
周昂茫然地抱着鱼罐,低头看了看——罐中还剩小半把鱼食,碎碎的,粘在罐底,
全然摸不透其中深意。
一旁的老管家见状,无奈出声提醒道。
“教头,还愣着作甚?还不谢过太师,谢过李武翼?”
周昂猛地回神,面露不悦道。
“我谢什么……”
话到嘴边骤然卡住,他看向老管家,脑中骤然转过弯来,喃喃道。
“你方才叫我什么?”
老管家微微一笑道。
“李武翼已然传下太师的话,叫教头暂且归去。”
周昂登时面色大喜,双手高高举着那只鱼罐,朝着荷花掩映的池塘深处,扬声喝道。
“卑职谢太师提拔!”
又转头朝着堤路上渐行渐远的李继业高声喊道。
“周某愚钝!改日相见,定当请李武翼痛饮!”
魁梧的身躯高举鱼罐,身影落在日光之下,与池中争食不休的鱼群遥遥重叠。
李继业负手前行,头也不回,只是随意摆了摆手。
一步撞入林外的繁华人海。
满园士子吟诗作赋,笑语喧阗,人间声色滚滚而来。
转眼之间,便寻他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