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冰声过绿杨院。
汗流如注,衣尘满面,只为升斗饭。
西园酒绿浮银盏,园外骄阳炙泥面。
一样骄阳两样见。
朱楼高卷,茅檐低挽,何日春风遍?”
满座先是骤然一静,紧跟着轰然爆发出喝彩。
“彩!!”
不少士子激动上前,一把抱住那寒门书生,欢喜得几乎将人旋起来。
耶律大石沉默许久,才缓缓颔首开口道。
“此篇,若论即景抒怀,今日席上,当属第一等。”
书生眼中骤然亮起光彩。
“‘一样骄阳两样见’,七个字道尽朱门与茅檐的天壤之别。单凭这一句,今日其余诸作,皆不足道。”
书生正要拱手道谢,耶律大石话锋陡然一转道。
“然——依旧是小家子气。”
书生脸色一变,厉声问道:“辽使此话怎讲?!”
周遭群情渐渐激愤,耶律大石却全然不以为意,目光直视那书生。
“你写‘汗流如注,衣尘满面’,可你本人,安坐这西园园林之中。
你写‘何日春风遍’,你替市井百姓问出一句,便自以为已是莫大仁善。
可问完之后呢?
你依旧回你的居所,读你的诗书,赴你的科考。那卖冰之人,明日依旧要在毒日之下奔波劳碌。
你不是不怜悯他们,你只是隔着这一园锦绣,远远替他们落泪。
这,便是小家子气。”
那书生听罢,非但没有动怒,反倒朗声一笑,拱手反问道。
“状元公既嫌我中原诗作格局狭小,学生自认此评。
那敢问状元公,又有何等高远之句,来指教我等?”
这一问,满座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耶律大石身上。
众人心里都明白,这书生不是想要争个输赢,而是将他架在了火上。
方才他点评遍了众人各色诗作,若是自己拿不出别样的篇章,便是落了下风。
……
亭中,气氛骤然变冷。
蔡京望着对岸那剑拔弩张的场面,抬手抚须,缓缓开口道。
“如此层层佐证,桩桩件件都暗合,此事当真便是耶律大石一手所为。”
李继业重重颔首道:“自然是他。”
蔡京一手撑住石案,宽大的衣袖垂落下来,半掩住面庞,语声沉沉道。
“辽国罔顾宋辽百年盟好,偏袒西夏,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利刃,直直盯住李继业,厉声喝道。
“大宋威严,不容外邦贼子轻辱!李继业——杀了他!”
话音落下,便是李继业也不由得一怔,面露错愕,沉声问道。
“在这里?”
蔡京眉峰倒竖,杀意凛冽,反问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