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中的苦思、层层严密的推演、笃定无疑的猜想。在这寥寥数语间,轰然崩塌,荡然无存!
是啊。
以蔡京之老谋深算,若想掩盖家丑,只需悄无声息灭口抹平,何须搅动整座汴京,掀起滔天大乱?
何须冒着动摇朝局、引官家猜忌的风险,行此险招?
念头至此,一股彻骨寒意自脚底直冲头顶。
高俅豁然起身,身形微颤,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惶恐,声音干涩沙哑道。
“若不是太师布局……那你为何要行此险事?!”
他死死盯着静坐不动的李继业,满心费解道。
“无忧洞大乱、劫持贵胄、搅动京畿动荡、牵连禁军朝堂!桩桩件件,皆是滔天大罪!
你初入汴京,根基浅薄、官位低微,赌上身家性命、九族荣辱,行此险事!
——得不偿失!完全得不偿失!
为什么?!”
话音落地,他指尖重重指向脚下青砖,眉眼间满是惊愕与不解道。
“难不成,你不惜以身犯险、搅动朝野,只为无忧洞地底那区区金银财货?”
满堂残阳静谧,唯有香炉青烟缓缓飘摇。
李继业闻言轻轻摇头,神色坦然道。
“些许金银财货,身外之物。李某自入江湖以来,从未为钱财忧愁。”
高俅眉心猛跳,厉声追问道。
“不为财!不为利!那你到底为了什么?!”
李继业抬眼,目光直直落在高俅脸上,嘴角一勾,笑言道。
“为了你。”
“…我?”
高俅浑身一僵,满脸荒谬错愕和不可置信。
“正是。”李继业微微颔首,语气从容道。
“我初入汴京,登门拜访太尉之时,便说过我的天下布局。
青州、沧州、汴京,三处重中之重。
其中汴京扼天下中枢,权重之势,更在青州之上。
慕容彦达不过从五品知州,偏安一州,格局狭隘、权势微薄。
我不可能将所有筹码,尽数押在他这一处。”
高俅心神纷乱,下意识接话道。
“所以,你选中了我?”
“太尉最合适。”李继业坦然直言,毫不遮掩道。
“掌殿前司、统京城禁军、居太尉高位、近帝王身侧。
手握京畿兵权,便是握住了汴京命脉。”
话锋陡然一沉,他眸底掠过一丝深邃,缓声道。
“只是太尉权势滔天,性情狠戾圆滑、宦海根基深厚。
——最难、掌控。”
“哈哈哈!一派荒谬妄言!!”
高俅骤然放声大笑,笑声凌厉讥讽,眼底戾气翻涌滔天。
他抬手指向李继业鼻梁,盛气凌人道。
“你一个区区正八品武翼郎!
我堂堂当朝太尉、执掌殿前司!
品级云泥、权势天差!
就凭你,也敢妄言掌控我?!”
残阳穿窗,光影交错,整座厅堂压迫感骤然拉满。
李继业抬眸,淡淡反问道。
“为何,不敢?”
一句轻语反问,柔如晚风,却瞬间压垮满堂气焰,让整座厅堂窒息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