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一身青灰长衫,外罩墨色薄袍,手里举着一根冰糖葫芦。
糖壳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红果压着竹签,垂下来,正往嘴里送。
一半身子浸在光亮里,一半隐在墙垣投下的阴影之中。
时间彷佛停滞。
高俅定定望着那人,一动也不能动。
李继业立在殿前司门前,似在等人,又彷佛只是途经此地,口中的糖葫芦还未曾咽下。
听见轿舆落地的响动,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对上高俅,淡淡一笑道。
“好巧,太尉,我们又见面了。”
高俅掀开轿帘,径直走下轿来。
他立在车马之前,凝视着李继业,面色沉如寒铁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太尉怕是劳累过度了。”李继业微微一笑,偏过头朝枢密院的方向努了努嘴,缓缓摇头道。
“方才太尉入皇城,我们不是才见过。”
高俅死死盯着他,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讥讽道。
“方才?那都已是数个时辰之前。”
“也就两三个时辰罢了。”李继业又咬下一颗山楂,一边咀嚼,含混开口道。
“我不过一介无差遣的闲官,自然比不上太尉忠君为国。
日夜……操劳。”
厅外瞬间陷入死寂。
数息过后,高俅忽然放声大笑,抬臂挥了挥道。
“哈哈哈哈,武翼郎说得极是。
老夫正想寻你,已经差人去往府上相邀。既然在此偶遇,便是缘分。
那就,请入内一叙。”
说罢,他抬步向前。才走出两步,心中仍存忌惮,为了自身安危,暗暗朝身后的子侄递去一个警示的眼色,便率先迈步往里走。
高坚脸上神色极为古怪。步伐迟疑,眉头拧着,嘴角微微抽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眼中既有惶恐、疑惑、茫然,又有几分焦灼是看向李继业。
他心中清楚高俅方才那一套推断全是臆测,可又不能当众点破。
他与李继业又未曾共历生死,一个眼神根本无法传递隐秘内情。
李继业瞧出他神色异样,却全然猜不透高坚心中的念头,只对着他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随后便在老管家陪同之下,尾随二人,缓步走入府中。
……
正厅之内,茶水早已沏好。
李继业落座在上次来过的位置,案上依旧摆着那只青瓷茶盏,茶汤澄澈清亮。
旁侧碟子里盛着冰浸鲜果,还有几样精致点心。
两名侍从垂手立于屋角,香炉燃着沉水香,一缕青烟悠悠盘旋。
墙角铜盘里的冰块正在缓缓消融,水珠顺着盘沿滴答滚落。
李继业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轻轻放下,开口道。
“太尉府上,倒是清静。”
高俅闻言摇了摇头道。
“清静?你是不知道昨夜无忧洞闹出何等滔天大祸。”
他在主位落座,抬手一挥,示意左右退下。
两名侍从躬身行礼,转身退出门外,顺手合上厅门。
偌大厅堂,只剩下高俅、高坚、李继业三人。
“此事,我听说了。”李继业端着茶盏淡淡说道道。
高俅长叹一声,缓缓叙说昨夜遭遇道。
“……便是这般,黎明时分,汴河帮匪众掳走了我的孩儿,要拿他换一条水路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