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闻言也是一愣,摇头回道:“禀父皇,儿臣也无从知晓。
当时二人一番言语争执,随即便死战起来。那厮杀之惨烈,比明王对阵杨太尉还要凶险。
林冲被一击重重砸在石壁之上,那股余劲震裂岩壁,方才显露出张虚白的炼丹洞府。”
高俅立时面露疑惑,开口问道:“会不会其中有什么误会?”
蔡京却骤然开口,直接否决道:“殿下所言凿凿,尚且能以言语诈探林冲,这般机敏,怎会是误会?”
话音刚落,他转过身对着赵构拱手道:“九殿下,或许其中有些殿下未曾听出的言语暗号,被那明王察觉。
还请殿下将林冲与明王当时的对话,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此事干系社稷安危,半分也错不得。”
赵构一怔,心中泛起几分紧张,连忙点头。
他稍稍敛神,将昨夜地底暗渠之中那番对答,一字一句尽数道出。
“那明王喝问:‘来者何人?’
林冲答道:‘林冲。’
明王又道:‘区区一人,也敢拦我前路,找死不成?’
……林冲便道:‘八年前,我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八年后,我依旧只是一名教头。明王,林某,请教。’
那明王听罢,只冷冷道:‘你,拦不住我。’”
赵构讲完,殿内愈发死寂。
高俅眉头紧锁,似是自言自语道:“照殿下这般说来,这二人,倒像是初次相见。”
殿中其余朝臣,也纷纷低声窃窃私语起来。
蔡京并不制止殿内的细碎议论,独自垂眸沉吟,缓缓追问道。
“九殿下,老臣尚有一事不解。这林冲,可曾亲口说过,自己乃是明王的人?”
赵构骤然僵住。
他张了张嘴,脑海飞速翻涌昨夜洞窟里的一幕幕。
满殿所有目光,尽数聚在他身上。
良久,赵构才极不情愿地摇了摇头道:“没有。”
话音落下,他慌忙急急找补道:“可他……他后来低声提醒我,叫我不要太过聪明,免得被明王看破。”
蔡京没有接这话,继续发问道:“既然他从未自认是明王麾下,那为何,不能是林冲,在欺骗殿下?”
赵构脸色猛地一变,脱口而出道:“他为何要骗我?”
蔡京不疾不徐,先回身向着赵佶拱手,缓缓开口道。
“老臣熙宁三年登进士第,初授钱塘尉,迁舒州推官,历知开封府,改起居郎,迁中书舍人,又曾奉使契丹。
尔后历知成都府、扬州、颍州,辗转诸路。入朝累官龙图阁待制、翰林学士、户部尚书。
几番遭贬,流落州县,又复入中枢,官至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两度拜相。
半生浮沉,自县尉、州郡僚佐,而至封疆大吏,再居宰辅之位。
既周旋庙堂公卿,亦遍接江湖方士、闾巷各色人等,三教九流,世间百态,老夫皆亲身阅历。”
赵佶闻言神色和缓,颔首赞叹道:“太师半生阅历,见识果然非寻常臣僚可比。”
蔡京谢过圣誉,侧过身子,抚着长须,看向赵构,思索道。
“老臣虽未曾亲见洞中情景,却自夸略通人心世故。
依殿下所言,彼时林冲已被殿下识破身份。
身陷虎狼巢穴,倘若他一味自辩清白,殿下未必肯信。
殿下不信,凭他孤身一人,又如何能带殿下二人脱身?”
这话一出,赵构尚且满心疑惑。
可殿中饱经宦海沉浮的一众大臣,一点便透,神色皆有恍然。
赵构察觉到殿内气氛微妙,心中越发不解。
蔡京抚须,继续娓娓道来。
“可若是他顺着殿下的猜疑,让殿下以为,他只是被无端卷入祸事的获罪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