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坚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纵横交错的岔道:“我本是追进来寻高衙内的,要不,我们也去找衙内?”
赵构闻言心中一阵无语。在生死面前,一个纨绔衙内的性命,哪里比得上金枝玉叶的宗室。
一旁赵福金也连忙轻轻摇头,表示不赞同。
“那不去寻衙内,又该如何?”高坚皱眉道。
赵构盯着周遭无尽岔道:“那你便带我们寻路出去。”
高坚却无奈摇头道:“我并不认得出路。”
赵构眉头紧锁:“你不认得出路,为何要深入此地?”
“事发仓促,我一路追着王庆闯入,哪里记得什么路径。”高坚摊手道。
——他原任务是王庆那边,确实记不得这边的路。
赵构只觉一阵无力道:“就算找到高衙内,你不识出路,又有何用。”
高坚被问得语塞。
他领受李继业的命令,只有一件事——搏这救驾大功,却并未给他规划过地底的进退路线。
望着四通八达一模一样的幽暗渠洞,他思索片刻,抬手指向流民奔逃来的方向道。
“方才大批流民往那边逃窜,想来那边有生路,我们跟着流民走便是。”
赵构听得彻底泄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道:“那正是我们方才逃出来的方向,回去便是羊入虎口。”
高坚闻言略一思忖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干脆寻一处隐秘渠洞躲藏,静待禁军搜进来便是。
你方才不是说,陆虞候已经引禁军入洞?”
赵福金眼中生出一丝希冀,轻轻点头道。
“对呀,我觉得这法子尚可。九弟你说呢?”
赵构却面色反覆变幻,心底的恐惧挥之不去。冰凉的石壁贴着后背。
许久,他缓缓摇头道。
“性命岂能全然托付旁人。若是先寻到我们的,是那明王,又该如何?”
这话一出,赵福金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脸上重覆满惊惶。
“这也不行,那也不妥,那到底要怎么办?”高坚也有几分烦躁道。
赵构在黑暗之中来回踱步,火把噼啪燃烧,蜡油一滴滴坠落在泥地。
他咬了咬牙,眼中透出孤注一掷的决断道。
“流民争相奔逃,足见那边凶险。可他是流民贼匪。
彼之砒霜,当是我之蜜糖!我们反其道而行,往反方向走。”
话音刚落,高坚拎起长棍便迈步向前。
赵构心头一惊道:“你作甚?”
“殿下不是说,往反方向走?”高坚径直往前踏出。头也不回道。
赵构望着这名行事直莽的汉子,来不及再多斟酌,只得拽住赵福金,快步跟了上去。
地底没有日月,时间被黑暗吞噬。
火把一截截烧短,火光越来越微弱,昏黄光晕越缩越小。最后,烛火猛地一跳,余烬归于暗淡。
漆黑彻底包裹住两个孩子。
连日奔逃、饥寒交迫,慌不择路之下赵构与赵福金双腿脱力,双双栽倒在湿冷地面,压抑的哭声在甬道里低低响起。
即便身处绝境,赵构心底仍存一丝念想。
他心中甚至暗自期许——高坚也是明王派来的人。如此他为了功劳,必会保全自己活命!
赵九郎不甘心就此困死在此地,哑声发问道。
“高坚,你当真不识出路?”
黑暗之中,高坚伸手指向洞壁上一道道浅浅刻痕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