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丐帮。
老叫花盘腿坐在一块半截石碑上,手里攥着半根没啃完的鸡骨头。
他头发灰白相间,脸颊瘦削,两道深深的法令纹从鼻翼一直延伸到下颌,半旧不新的百纳袍上打了七八个补丁。
一个小叫花子从外面跑进来,气还没喘匀便急声道。
“帮主!外面都在传转兵洞的事——”
老叫花抬起手里的鸡骨头点了点他,不耐烦道:“喊得整个无忧洞都听得见——我能不知道?”
他慢条斯理地啃掉骨头上最后一点肉末,嗤笑道。
“你当我聋?”
旁边一个瘸腿的叫花子一瘸一拐凑过来:“帮主,会不会是陷阱?”
老叫花没有立刻接话。
洞里沉默下来,只有火堆里干柴的哔剥声。
又有人焦急道:“帮主,外面都动起来了,咱们还在等什么?”
“对啊帮主,万一真是出路——”“帮主——”
老叫花始终没有出声。
良久,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掀开破帘子走了进来——拍花婆子。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袄,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肩上挎着一个半旧的布包袱,包袱里鼓鼓囊囊的。
她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到老叫花面前,从包袱里摸出一卷发黄的羊皮纸摊开在石板上。
老叫花低下头,把火把往近处移了移。那是半幅无忧洞的旧地图,线条被水渍泡得有些模糊,却仍然能看到几处关键的标注。
拍花婆子枯瘦的手指点在纸面上,沿着一条几乎看不清的虚线划过去,沙哑道。
“按地图上看,这个地方确实有可能通到上面——位置、走向、标高,都对得上。”
她抬头看向老叫花,确认都:“应该不是假的。”
老叫花点了点头,神色莫名道:“那就没错了。”
拍花婆子话锋一转:“可上头也不是什么荒郊野岭——是景灵西宫。”
老叫花的面色微微一僵,沉默了一瞬,随即又慢慢地点了点头,神色更加莫名道。
“那就……没错了。”
拍花婆子看着他,询问道:“走,还是留?”
老叫花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向在场众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随即他一拳砸在石板桌上,戾声道。
“既然是生路——自然要走!”
……
…
转兵洞方向的渠洞,火光骤然亮起。
黑暗之中,老叫花、带疤的溃匪头目、以及那伙流民的老者,三方几乎同时从不同的岔口迈了出来。
他们看见对面亮起的火把,齐齐一愣,又齐齐转头看向前方那面已经被撞开大半的砖墙。
墙后露出一段向上的石阶,石阶尽头隐约能看见风透进来。
是真的。
三个念头几乎同时闪过。
下一刻,三方同时朝那个缺口扑了过去——刀光、呐喊、推搡、踩踏,几乎在同一个瞬间炸开!
带疤的溃匪一马当先,双刀横斩开路,劈翻了两个挡道的丐帮弟子。
老叫花从侧面插过来,手中铁杖横扫,击飞一把砍向自己脖颈的短刀。
那伙流民的老者从人堆里挤出来,手里攥着半截断棍,棍身带着血迹。
血肉飞溅,乱石翻滚,原本的逃难者,转眼便变成互相搏杀的仇敌。
人人面目狰狞,只为抢先一步踏入那道通往地面的洞口。
没有人喊杀,没有人求饶,只有粗重的喘息、骨裂的闷响和刀锋砍进皮肉的噗嗤声。
尸体在石阶上堆了半截,然后终于有人冲了过去。
踩着一地的碎骨和血泥,一头扎进那道通向地面的缺口。
后面的人像潮水一样涌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