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心神高度戒备,听见脚步声靠近,指节用力攥紧刀柄,厉声喝道。
“什么人!”
时迁率先探出身形,将手中火把往前送出,火光照亮他瘦削狭长的面孔,神情竟好似归家一般随意道。
“是我,方才过来的,诸位莫慌,莫慌。”
“站住!”
“好好好,我便在此站住不动。”时迁抬起空着的一手示意无害,另一只手仍旧举着火把道。
“诸位请看,我给你们送人来了。”
他向旁侧身,让出身后的王庆一行。
王庆一手制住高衙内,身旁娇秀低头而立。
高衙内浑身抖个不停,衣襟歪斜凌乱,半边脸颊遍布青紫淤伤。
娇秀长发散乱披落,衣衫被泥水浸透污损,可容颜显露之时,栅栏之内数人不由得齐齐眯起双眼。
青鲤汉子仔细打量过高衙内,又望向娇秀,忽然一声冷笑,开口道。
“你口中用来换路的出路,就是这两个人?”
时迁点了点头,翘起拇指朝后一比划道:“一个乃是高俅的独子。
另一位是蔡京的孙媳、童贯的养女、杨戬的外孙女。
你且掂量掂量,拿他们换一条生路,值也不值?”
高衙内猛地抬起头来,纵然脸色惨白,双腿不停打颤,依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朝着栅栏里面拼命呼喊起来道。
“没错!我是高衙内!高太尉的亲生儿子!我爹素来疼我!
你们拿我前去交换,定然能够平安出去!要钱要船尽管开口,我爹全都应允,全都给你们!”
他叫喊急促杂乱,到后半段,嗓音已然撕裂变调。
娇秀依旧垂首不语,散乱长发垂落,将整张面孔遮蔽。
唯有那只手,依旧紧紧攥着王庆的衣角不肯松开。
青鲤汉子口中“啧”的一声,上下打量高衙内一番道。
“这厮倒是叫唤得响亮。”
时迁不去理会兀自嘶吼的高衙内,看向栏前首领,神色带着几分得意道。
“依你看来,这份筹码,可够用了?”
青鲤汉子嘴角微微抽动,并未答话,转身凑向身后帮众低声交谈片刻。
不多时,一名老者被众人请到栏前。
老者身形干瘦,眼白泛黄,满脸风霜,一看便是常年隐于地底讨生活之人。
他目光落在娇秀身上,细细打量,眼神刻薄,好似在估测牲口斤两。
随后又看向高衙内,打量完毕,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道。
“人倒是不假。可你凭什么肯定,我们这帮人能拿得住这二位?”?”
“凭你们手中有船。”时迁把火把插进地面砖缝,双手互相搓了搓道。
“汴河帮在汴河水域盘踞多年,河道走向、隐秘码头、地底暗渠,还有官军巡防的时辰路线,尽数装在你们心里。
就算高俅权势滔天,麾下兵马想要下水行事,一样要依仗你们的舟船。”
老者微微眯起双眼道:“那你打算如何交换?”
“法子简单。”时迁上前踏出一步,压低声音道。
“你们派人出去联络高俅麾下禁军,就说高衙内,还有蔡太师的孙媳、童将军的养女、杨太尉的外孙女。
人,都活着。”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栅栏内侧林立的刀兵,面带笑意道。
“之后任凭他们前来搜检便是。反正凤子龙孙又不在我们身上。
搜干净了,正好换条河路。
只要你们把船划起来,进了汴河主道,官军的船追不追得上。
…还两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