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头上缠着厚厚绷带、半边脸裹在布条之下的富安,猛地抬肘狠狠撞向陆谦肋下。
他仅露在外的一只眼睛阴鸷冰冷,低声提醒道。
“虞候,切莫失了分寸,你看那人是谁。”
陆谦顺着富安示意的方向,越过赵构的身影,望向一旁拄枪而立的男子。
那人半身染血,豹头环眼,手中长枪断作半截,浑身伤口不断渗出血丝。
是林冲!
陆谦脸上方才浮现的狂喜,好似骤然被冻结,僵在了脸上。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怎么会是林冲?
怎么能是林冲!
若是救驾之功落在林冲手里,自己费尽心思入洞,到头来只会一无所获,往后哪里还有活路?
一念及此,看着被两位殿下亲自搀扶庇护的林冲,陆谦双膝竟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软。
唰!
一只枯瘦的手猛地攥紧陆谦的护腕,力道凶狠,几乎要将骨头捏碎。
陆谦悚然回头,正对上富安那只藏在绷带缝隙里、死寂冰冷的独眼。
富安微微凑近,几乎贴住他的耳畔,气息平静,低声说道。
“他若是活着走出无忧洞,你我二人,必死无疑。”
陆谦没有应声,转头重新望向前方。
他清晰看见,林冲垂在身侧的手,正缓缓攥紧那柄断裂的枪杆。
陆谦腰间横刀尚在鞘中,可握向刀柄的手,已经止不住地颤抖。
富安则平静盯着林冲的身影。
丢失高衙内,撞破娇秀丑事,高俅不会饶他,太师、童贯、杨戬,没有一人会容他活命。
他强撑着重伤之躯闯入这凶险的无忧洞,又用谎言假传高俅号令,哄骗陆谦一同入内。
原本唯一的指望,便是寻回高衙内,以此换取一线生机。
可眼下局势全然改变。
孤身三人的两位殿下,就出现在眼前,一份天大的救驾之功摆在面前。
和走投无路的自己不同,陆谦尚有机会跪地求饶,赌林冲本性软弱放他脱身。
唯独自己,唯有将这份救驾之功攥在手中,方能苟活!
所以……
“他有伤。”
富安抬手,捉住陆虞候颤抖的刀柄。
语气平淡,吐出三个字。
三个字像刀子一样捅进陆虞候最后那点犹豫里。
陆谦眼底骤然腾起狰狞凶光。
他猛地拔刀出鞘,刀锋寒光乍现,连嗓音都因为惊惧与狠厉变得尖细扭曲,抬手指向林冲厉声喝令道。
“保护殿下!此人乃是罪囚林冲!
擅杀押送衙役!定是劫持殿下的逆贼!杀了他!!”
一声令下,身后十余禁军齐齐拔刀出鞘,金属出鞘之声刺耳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