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赵九郎两眼死死盯着二人对峙的动静,分毫细节都不肯放过。
听闻明王一语道破阵法布局,张虚白竟陷入长久沉默,这般反常的反应,让赵构心头猛地一沉。
倘若这位道门高人当真与这腌臜无忧洞有所勾连,那此人于自己而言,便绝非可以依仗的救星。
刹那之间,丹室之内那位通元冲妙先生的身影,在他眼中竟变得愈发模糊难辨善恶。
咔!
一只大手骤然攥住了赵构的胳膊,他惊得猛然回身。
只见林冲胸口重伤佝偻,强撑着残破身躯,目光望向对峙的二人,环眼几番犹豫,终是咬牙低声道。
“殿下,眼下局势不明,他二人僵持对峙,我们正好藉机远遁脱身。”
赵构本是满心戒备,闻言顿时一愣,错愕看向林冲。
迟疑片刻,又飞快扫过岔路持戟的李继业、洞窟中端坐的张虚白,再落回林冲脸上,沉声问道。
“你身子这般,还能走?”
林冲环眼一狠,攥紧断枪,硬生生撑着地面站起身来。
赵构连忙上前扶住他,转头朝着张虚白扬声急喝道。
“先生,我二人在此只会拖累先生,被这贼人投鼠忌器牵制手脚!
我等先行遁走,还望先生暂且拖延此人片刻,若能平安脱困,我必在父皇面前为先生首表大功!”
话音未落,他便不再多言,架着林冲转身遁入身后幽深渠洞。
赵福金迟疑一瞬,终究还是紧随其后,匆匆隐入黑暗之中。
原地之上,只剩对峙的两人,两两相望。
张虚白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轻抚长须,开口问道。
“人都跑了,你竟不追?”
李继业纹丝不动,虎目望着对方,轻笑一声道。
“无忧洞什么鬼样子,你想来比我更清楚。你都不急,我又何必心急。”
他话语一顿,金丝傩面微微侧转,目光与张虚白遥遥对视道。
“再说,这无忧洞深处,竟还藏着你这般人物,我又何须去追那两个无关紧要的凤子龙孙?”
张虚白抚须的动作骤然僵住,待听闻皇子皇女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缓缓摇头道。
“莫要事事将本道与此地捆绑。本道不过借这浊恶之地,来养火炼丹罢了。”
李继业眉头一皱,沉声道:“以恶炼丹?”
“哈哈哈,正是炼丹!”张虚白闻言得意放声大笑,谈及自己毕生钻研的丹道,周身气势骤然一变,锋芒毕露。
他抬手一指景灵西宫地底转兵洞穹顶,其上密密麻麻刻满太乙六壬、遁甲飞宫纹路,撑膝笑道。
“世人炼丹,只知采五金八石,吸纳日月星华,求取天上清阳真火,这是外丹寻常法门,只知取之于天,不懂取之于地。
《遁甲经》有言:地有十二幽宫,死门主秽,伤门聚凶;山川洞窟,本就是地脉窍穴,万凶归藏之所。”
他下颚微抬,俯视眼前凡人,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傲然道。
“这景灵宫下的转运兵洞,本是皇家地宫暗道,恰好坐落于遁甲死门、伤门两凶宫交会之地。
我布太乙飞宫转煞阵,以遁甲八门飞布,引动地脉脉络,将无忧洞万千窟穴尽数勾连。”
说到此处,他抬手隔空虚握,彷佛掌中攥住了整座无忧洞,目光落向虚空,满是自得道。
“人间杀戮、冤魂、戾气,从不会凭空消散。
人死魂滞,祸事沉于土中,便化作阴气、死气、鬼气、恶气、极浊气。
寻常道门修士视之为凶祟,避之不及,只会以雷法驱逐、符箓镇压。
殊不知丹道本就阴阳互根,天有清阳,地有浊阴!阳火炼仙,阴火炼玄!
天上日月真火,性清而薄,只能炼制凡药。
地下万凶汇聚的浊炁,是万千枉死生灵残存的生机,是地脉沉淀千年的阴中之火!”
他说到激昂处,抬手猛然一攥,意气风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