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喉结滚了滚,满心纠结,斟酌半晌才小声提点道。
“因为有人,比我更了解您。
殿下这般处处算计,锋芒太露,很容易被人,瞧出内里端详。”
方才博弈得胜的志得意满,瞬间从赵构脸上一扫而空,心底骤然一凉,独复盘信息,顷刻悟透关键。错愕道。
“所谓‘救驾’之功……你是说,前来演完最后一环、上演追杀戏码的人,会是他?”
林冲嘴唇微微蠕动,只吐出两个字道。
“…明王。”
赵构并不知晓“明王”这个名号,可刹那间便精准对上那人。
——将自己姐弟掳入无忧洞、一手搅动满城风波的金丝傩面之人。
方才运筹攻心、赌命拿捏林冲的亢奋与底气,顷刻间烟消云散。
赵构张嘴欲言,却又无声。
赵九郎脚步悄然放缓,默默落到林冲身后,声音轻得近乎呢喃。
“我……知道了。”
林冲见他已然醒悟,不再多费口舌,一手紧握长枪,一手高擎火把,转身便要踏上返程正道。
咚。
脚掌重重磕在青石渠面,他猛然止步。
赵九郎、赵福金二人闻声,双双猛地抬眼望向路口。
两簇火把的光晕向前铺洒,硬生生撕开路口盘踞的浓稠黑暗。
阴影层层向后褪散,一道巍峨身影,自黑暗深处缓缓显形。
最先映入火光的,是步战青龙戟染满黑红血污的宽阔戟刃,血迹半凝,在火苗下泛着粘稠暗光。
顺着长杆向上,杆身遍布刀劈斧凿的凹痕。
再往上,三层重甲多处开裂,甲片被血渍浸透结块,牢牢黏在躯干。
正中,那副标志性金丝傩面静静覆在面庞。
金光,映着火苗。
肩头、小臂的护甲多处焦黑碎裂,烧灼痕迹狰狞可怖。
腰后依此横挎,黑、绿、赤三柄短刃长剑。
李继业原地静立分毫未动,任由火光一点点将他完整轮廓从黑暗里剥离出来。
如山岳横断岔路,杀伐气场扑面而来,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无敌。
咕咚、咕咚、咕咚。
三声吞咽声响接连响起,在寂静渠洞格外清晰。
赵九郎瞳孔剧烈震颤,目光死死锁着眼前这人。
此刻对方一身浴血战甲、满身沙场戾气,那份震慑力。
较之掳走自己时,赤手空拳的模样,强横何止十倍!
滋啦——火把木柴燃出细碎声响。
赵九郎明明心里清楚,所谓追杀本就是一场安排好的戏码。
身体却不受控制,下意识往林冲身后缩去,与身旁的赵福金紧紧依偎在一起,彼此互为依靠。
而那三层重甲雄躯,睥睨的鎏金点光虎目,却直勾勾的,落在持火提枪的林冲身上。
两根火把,再次照耀在——岔路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