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绚丽的烟花在暮色里轰然炸开,流光泼洒在汴京城高低错落的屋瓦之上。
“陇西…武翼郎……恭贺……诞辰……!”
绵长的喝声顺着晚风飘过高墙,断断续续送入阁楼。
阁楼栏杆之前,赵佶一身微服便装,负手凭栏,望着漫天烟花与满城次第亮起的灯火?
听着街面隐约传来的喧闹呼喝,神色莫名,缓缓吟道。
“雏凤初鸣凌市井,少年恃气薄云天。”
李师师手捧一盏刚沏好的雨前茶,步履款款走上前来,将茶盏轻轻送到他手边,浅笑着开口道。
“官家说的极是,这位郎君年纪轻轻一身锐气,行事锋芒毕露。看着便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子弟。
先前辽使入京对峙通天门,独有他上前据理力争,半点不肯退让。”
赵佶眼神稍稍缓和,伸手接过茶杯,指尖摩挲着瓷盏边缘,却并未饮下。
李师师垂手立在一旁,十指交叠拢于身前,话锋轻轻一转道。
“可细细想来,这般骄傲的年轻人,不正是陛下这些年宵衣旰食、苦心经营出的太平盛世里,才能养出来的少侠儿郎么?
若国家积弱、四方扰攘,少年人哪有底气怒斥辽使?哪有心气在真君诞辰放这么大一场烟花?”
一语入耳,赵佶忍不住扬唇一笑,抬眼望向下方彻夜不歇的不夜汴京。
望着城外神保观方向潮水般涌动的人流,胸中意气翻涌,随口吟出两句自作小诗道。
“繁灯十里绕梁州,箫鼓声声伴月流。
莫道人间多俗事,玄风自在帝王楼。”
不等李师师开口道贺恭维,他仰头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语气里带上几分倦怠的牢骚道。
“还是师师娘子最懂朕的心思。宫里那些妃嫔女眷,整日无非争风吃醋。
朝外一众外戚勋贵如慕容彦达之流,一门心思藉着亲缘捞取钱财,品行庸碌,只会给朕添乱。”
李师师莞尔屈膝,柔声回了一句道。
“陛下言重了。大宋万里江山,本就靠着一众勋贵朝臣里外支撑,些许赏赐银钱,原也是情理之中。”
赵佶握着空茶杯,轻轻冷哼一声道。
“那是朕的钱、是朕的皇家用度!他们只要不给朕凭空惹出泼天大祸,便算是烧了高香。”
他望向四方绵延的街巷,语气慢慢沉了下来到。
“真正能贴心慰藉朕心绪的,是杨戬、高俅还有你。
能稳住朝政大局、打理内外杂务的,是蔡太师与童枢密。
有他们替朕扛下俗务,朕才能安心赏石悟道、游赏风月,逍遥度日。”
李师师正要笑着谦辞两句,赵佶却忽然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头,眉头微皱,指向城外神保观的方向道。
“你看,城外动静越来越大,未免太过喧嚣了些,不像是寻常庙会嬉闹。”
李师师顺着他的目光远眺片刻,柔声回道。
“许是连日暑气蒸腾,真君诞辰难得盛会,百姓尽情玩乐罢了。
官家若是放心不下,不妨派人去问询一二。”
赵佶本无心打断雅兴处理市井琐事,正要随口推辞,心念一转,侧头对着身旁随行宦官冯益吩咐道。
“你带两个人去打探一番,看看今日真君诞日,城外究竟闹了什么趣事。”
冯益躬身领命,带着两名小黄门快步下楼离去。
李师师上前取走空杯,重新注水沏茶,陪着官家凭栏观景。
只是城外的喧哗非但没有平息,反倒一浪高过一浪,隐隐朝着城内几条主街蔓延而来,搅乱了楼阁上悠然闲谈的氛围。
赵佶的注意力再也收不回风月景致上,望着远方躁动的人潮,低声自语道。
“朕倒是愈发好奇,到底是什么事闹得这般沸反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