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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府演武场上刀光霍霍,铁刃交击之声脆响不绝。
单存义与承业正持械赌斗,进退腾挪、招招狠厉,围立四周的一众弟兄呐喊起哄,喝彩声此起彼伏,场面热闹沸腾。
杨志独自一人斜倚在演武场边缘的石栏上,怀中抱着一坛烈酒,指尖摩挲着坛沿,目光沉沉望着场中拼斗的众人,眼底心绪明暗不定。
卞祥不知何时缓步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场中,开口问道。
“为何不上前,同众人较量一番?”
杨志闻言一声嗤笑,抬眼斜睨身旁大汉,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郁结道。
“我青面兽于李郎君而言,不过是从无忧洞地底被赎买回来的一件货物罢了。
又怎配同这些意气相投、主动投效的义士同台竞技?”
卞祥闻言微微一愣,面露不解道:“难不成杨兄是恼恨当日无忧洞战后,郎君未曾主动招揽你入麾下?”
杨志闭口不言,只望着场中刀影默然。
卞祥略一思忖,缓缓开口道:“依李爷为人行事。你的命还真是他买来的。
可李爷,素来不曾亏待自己帐下之人。”
杨志侧目瞥他,心中自有一番拧结——他不愿主动表露杨家将门后裔的身份,不想让自家先祖威名,牵扯进眼下这群人图谋的风波之中。
可他一身武艺素来自负,无忧洞死战之中亦拼尽全力,自认本事不输场中任何一人。
那日李继业当众畅谈宏图壮志、招揽群雄,遍询众人意愿,唯独未曾问及自己。
往后数日,也无人前来与他谈及投效之事,彷佛他只是府中一名无关紧要的过客,这份落差,叫他如何能心服。
可碍于心中执念不愿自报家门,便只能独坐栏边,暗自闷气。
卞祥瞧出他满心纠结,抬手指向院落深处,淡淡道。
“我不欺瞒你。四儿哥是最早追随李爷的人,当初亦是主动前来,想断指明誓才入麾下,如今仍是李爷身边数一数二的心腹。
入与不入,向来看本心,而非郎君强索。”
杨志闻言心头微动,还未及细细思索,陈雄已张望一圈行至二人近前,同卞祥微微颔首示意,转而对着杨志开口道。
“李爷唤你,前去一见。”
杨志再度一怔,神色微变。
卞祥抬手轻轻推了他一把,杨志只得起身,迈步跟上陈雄的身影,往内院阁楼行去。
卞祥望着杨志略显别扭的背影,轻轻摇头轻叹道。
“真是个执拗人,既不愿袒露自身来历,又盼着旁人高看敬重,世间哪有这般两全的好事。”
话音刚落,演武场内骤然爆发出一阵震天欢呼,赌斗分出胜负。
卞祥旋即转身,朝着围拢的人群迈步走去。
……
日头西斜,金红斜阳铺满柴府最高阁楼的平台。
李继业负手凭栏俯瞰全院,闻焕章手执折扇立于身侧,徐徐轻摇。
闻焕章缓缓收回望向下方两道身影的目光,扇面停在半空,侧首看向身前之人,轻声问道。
“明公,这功劳——给谁?”
李继业一双虎目沉沉落向阁楼下方。
两道身影分头而行:豹头环眼的林冲独自朝着喧闹的演武场缓步走去。
青面覆额的杨志,则调转方向,走向僻静幽深的内院廊道。
片刻沉寂后,李继业微微侧首。
其半边面庞被落日霞光浸透。轮廓如刀如斧,分割两人,劈入斜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