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在四山坐守半年,勘遍周遭地脉风水,也该出山,见识一番朝堂风浪。”
石谋愣怔片刻,随即咧嘴挠头,眼中亮起光彩道。
“李爷还记得在下?”
秀娘没有答话,只是轻轻点头,又叮嘱道。
“汴京首善之地,不比其他,你可千万小心你那张嘴。”
石谋闻言,立时不语,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秀娘见状叹气一笑。她心中清楚,哥哥特意征召石谋,只为一事。
——汴京地底无忧洞沟渠纵横、暗道交错,与山川地脉彼此连通。
此人最擅勘形辨势、布设暗局,是此行不可或缺的一枚暗棋。
随即,秀娘目光落向皇甫端。
不等她开口吩咐,皇甫端已然会意,率先出声道。
“马场诸事你大可安心。眼下种马正值配种静养期,从今日起马场全封闭管控,对外只宣称清点存栏、核验马籍,杜绝外人窥探。”
秀娘眉眼微松,唇角浅浅一弯,算是放下一桩心事。
“平通。”
一名样貌朴实、沉稳寡言的青年轻步出列,躬身抱拳。
他是最早追随李继业扎根二龙山的旧人,普普通通,人如其名。
如今最擅长扎营布防、稳守根基,半年以来,山间各处隘口值守从未出现半点疏漏。
秀娘目视着他,语气沉稳道:“四山基业,尽数托付于你。”
平通沉默片刻,重重点头,不问前路难易、不计得失利弊,坦然接下重任。
“杜娘子。”
另一侧,一身素净青布褙子的美妇人静静躬身。
她身形清瘦、性子沉静,眉眼间是常年执掌账册磨砺出的缜密精明。
自沧州柴氏商号便经手财流,入青州半年,四山全部商业流水、仓储账目、货款周转,经她之手从无分毫差错。
“胡尚杰远赴前路之后,四山所有商号、仓储、账籍、货殖调度,暂由你全权代为处置。”秀娘缓缓吩咐道。
“不必大刀阔斧更改旧制,稳住现状即可,拿捏不准的事务,直接传信告知于我。”
杜娘子垂眸躬身,声线平稳道:“秀娘放心,必保财路不断、账目不乱。”
满堂人事调度、内外攻守、前路后路、武备商脉,一一敲定落实。
秀娘最后看向身侧伫立的叔公。
今夜老人装束格外齐整,竹杖拄地,褪去平日几分慈和笑意,神色肃穆沉静,静静听完整场调度安排,始终一言不发。
秀娘语气悄然软下,带着真切牵挂道。
“叔公,这几日安居寨中,切勿下山入城。青州城内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暗探遍布。
如今精锐尽数开拔、本土空虚,最怕有心人暗中窥探、设局偷袭。”
她声音压得更低道:“倘若有人半路劫持您作为人质,四山守备单薄,怕是救援难以及时赶到。”
叔公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声失笑,竹杖尾端轻轻一点她肩头,通透释然道。
“老夫半生风浪都闯过来,反倒要你一个小丫头为我担惊受怕。
放心,我分得清轻重,安心镇守山寨,绝不添乱。”
诸事既定,大局落稳。
秀娘抬眼,目光缓缓扫过满堂众人:统筹调度的张承赢、统领军马的李玄策、开路先锋贾秀、曹猛、蓝羽、石谋。
镇守山寨的平通、执掌财权稳定后方的杜娘子、看管军备马匹的皇甫端、负责前路转运的胡尚杰,还有阶下肃立、整装待发的八百精锐。
眼前这一行人,是青州半年从零起步,一砖一石亲手耕耘,攒下的全部家底。
她忽而一笑,笑意带着几分俏皮,更藏着难以掩饰的傲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