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业故作诧异,轻笑作答道:“招揽四方豪杰,自然要大口饮酒、大块食肉。
销金窟里,销金坐么?”
话语稍顿,他一拍额头,故作歉疚道:“只是李某眼下无高官厚禄、无现成地盘,草创根基,只能这般相聚招揽。
哪里比得上耶律兄,手握权柄,许人功名利禄、官阶封赏。”
话音飘散之际,院墙内侧,衣衫半袒、贼眉鼠眼的时迁,正伴着两名女子朝门口走来。
阿里奇身形高大,一眼瞥见藏在人群后方的时迁,其余辽将顺着他的目光齐齐望去。
只见时迁肋骨外只松松裹着短衫,三寸鼠须,神态轻佻。身侧两名女子乌发犹湿,面带倦容。
阿里奇目光在瘦小的时迁与两名女子之间来回游移,嘴唇几番翕动,满腹疑窦,终究没有出声。
时迁走近,随口扬声道:“我说出来了,怎么不在池潭里见你们,原来是……”
话讲到一半,他目光撞见耶律大石一众辽使,脚步猛地顿住,神色惶恐,连忙向着李继业躬身请罪道。
“爷,小人未曾知晓有贵客登门,是小人莽撞,这便退下!”
两名女子亦神色慌张,匆忙拢好衣衫,紧随时迁匆匆退入院内深处。
耶律大石目光掠过女子远去的背影,暗自思忖:这般容貌身段,这般姿色,已经是上得台面的好角色了。
阿里奇则是把目光从脚步虚浮的时迁身上移开,落在单存义和郭弘义等人身上。
此时细看才发现这群人都是浑身疲态,衣袍松散,像是一夜没有合过眼。
眼前这一幕让阿里奇一众人哪里还不明白“团建”是什么意思——该死的陇西李氏,果然见多识广,玩得花啊!
耶律大石狐疑望向李继业,开口发问道:“仅凭这般宴饮声色,便能收拢这般豪杰倾心相投?”
李继业扬声一笑,不正面解释,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淡然吩咐道。
“唤一声。”
单存义、郭弘义、吴墨龙、陈禄、喻文波、李沅、陈彻、陈帆起齐齐躬身,心悦诚服,齐声应答道。
“爷!”
方才众人被阿里奇一诈仓促现身的“陌生”,满身血战留下的疲惫、院落内的女子、此地暧昧的巷陌,再配上这一声整齐的呼应。
所有景象交织一处,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
阿里奇侧过身,压低声音对耶律大石道。
“大石,此法当真可行。寻常江湖武夫、亡命义士,最吃这一套。”
曹明济、楚明玉、咬儿惟康闻言,不约而同缓缓点头,眼底生出几分艳羡。
耶律大石望着眼前林立的好手,心中震撼。
倘若这些猛士皆是依靠这般手段招揽而来,往日自己空谈天下大义、抱负理想前去邀约李继业的模样。
此刻回想,竟显得格外单薄。
先前他意气风发登门游说,对方婉言回绝,今日在此猝然相逢,一切,顿时说得通了。
两相比较,他想起自己当日慷慨陈词的模样,面颊不由得微微发烫。
正思忖间,食安满头大汗,手握短刀,快步奔至李继业身侧,压低声音禀报道。
“爷,新一轮酒菜已经备妥。”
李继业微微颔首,侧身看向耶律大石,再度发出邀约道。
“耶律兄,何不留下,一同入席?”
耶律大石站在原地,日光从门框上方斜射进来,在他和李继业之间拉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
热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外面蒸腾的尘土气和与院中飘出来的饭菜香撞在一起,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正在争夺同一片空气。
阳光依旧发白,蝉鸣依旧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