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横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闭目养神,闻言嗤笑出声道。
“他不过一个殿前虞候,给他几分颜面,我们便听他调度。不给面子,你我头顶直管只有开封府府尹一人。
再说……”
话音一顿,他缓缓睁开双眼,望向庙外灼灼烈日,神色深沉莫名道。
“鬼樊楼立足汴京地底近百年,人楼拍卖会安稳经营三十年从无大乱。
可今日不仅拍卖场内货物被人尽数劫出无忧洞,赴会宾客死伤过半。
眼下的鬼樊楼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多余心力来找我们两个底层差役的麻烦?”
赵四听罢蹲在庙门边,小声纠结道:“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孙虞候是直接指派我们看管此地,面子上总得交代周全才行。”
王横悬空晃动的小腿骤然停下,沉吟片刻道。
“这件事我们半点不要掺和,你即刻去传唤仵作,按衙门规矩勘验尸首、逐级上报便可,其余一概不提。”
赵四立刻应声照办,走出庙门高声呼喊发现无名尸身,“第一时间”封锁土地庙周边街巷,原地值守看押现场。
忙活完一通公事,他忽然想起一事,转头探进庙内问道。
“师傅,那伙凭空杀出的过江龙,到底是什么来头?”
王横睁眼,斜斜望向远处巍峨的大相国寺院墙,声音压得极低道。
“众说纷纭。不过领头的诨号,唤作明王。
下面叫他——镇狱、明王。”
烈日当头,苍蝇往复盘旋不休。
……
城南外城,柴草巷。
此地是汴京底层平民聚集地,苦力、挑夫、杂役、流民扎堆聚居。
巷口立一口老井,井沿被代代井绳磨出一圈圈深深凹痕。
巷道狭窄昏暗,屋舍紧紧挨靠,墙面随处可见修补泥痕,门前堆满柴捆、水缸、竹编筐篓,烟火窘迫,满眼清贫。
巷口一户矮屋门前,年过花甲的孙婆用旧蓝布裹住花白头发,一身打满补丁的灰布短衫,怀里攥着一根竹拐杖。
她时不时抬眼望向巷口来路,满心焦灼担忧坐立难安。
一旁七八岁的男娃狗儿剃着光头,后脑勺留一撮胎毛,赤着双脚,套一件宽大改裁的成人旧布衫,衣摆拖沓垂到膝盖。
他双肘撑着下巴,仰脸问道:“阿婆,俺爹咋个还不回家嘞?”
孙婆眼皮轻轻一颤,强撑笑意,骂道:“你那不争气的死爹,哪一回出去不是十天半个月泡在赌坊里头?想来又是赌输被扣下抵债咯。”
狗儿闻言嘻嘻笑出声来。
正说笑间,巷子泥泞入口走来一人,四十出头年纪,面色蜡黄干瘪,两撇鼠须贴在唇边。
一身灰布直裰束着黑布腰带,头上裹粗布头巾,腰间挂一串铜钥匙,一手拎沉甸甸粗布钱袋,一手攥一本线装账本,正是柴草巷厢吏钱老六。
钱老六停在井台边,低头翻开账本核对名目。
孙婆心头猛地一沉,连忙拄着竹杖颤巍巍起身,狗儿赤脚小跑跟在她身后。
钱老六眼皮淡淡一抬,目光扫过正要开口问话的孙婆,又斜睨一眼身侧的孩童。
孙婆浑身骤然一僵,慌忙抬手推了一把狗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