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二连忙应声,正要再次挤入人群,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声音陡然拦住去路道。
“且慢。”
人声分开,四道身影自围观人群深处缓步走出。
为首一人一身红黑相间锦缎袍服,眼角下耷、嘴角上翘,面相瞧着几分诡异,宛若悬梁吊死之人,双手笼在袖筒之内。
他左手立着一条大汉,身高八尺,虎背蜂腰,阔口直鼻,两道浓眉如戟,右侧额头一块醒目的白斑
其十指套着九枚镔铁圆环,目光沉沉锁定卞祥。
右侧一人身着黑色绸面儒衫,小眼鹰钩鼻,嘴唇紧抿如同薄刃,视线始终落在林冲身上。
身后,王胖子费劲挤上前,连忙躬身引荐道。
“郎君,这位便是鬼樊楼人楼道大管事,诨号富贵手·陶白安。
左首壮士乃是供奉白额虎·丁白虎;右首这位,便是碧眼蝎·方不庭。”
陶白安微微拱手,脸上笑意不减分毫道:“方才底下人来报,郎君看中的女童不幸夭折,在下听闻此事,特意赶来。
若是此刻开笼取出遗体,地底闷热,不消多时便会腐坏。不如暂且交由人楼,由专人收敛整理仪容。
郎君大可放心,打理尸首乃是我们老手,绝不会有半分怠慢。
趁着这段时辰,顶层拍卖会不久便要开场,郎君正好前去游赏,等盛会结束,再来领取遗体便是。”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一片死寂。
铁笼之内怀抱着尸身的阿鸾、栏外林立的骑卒、新晋赶来的一众供奉,无数目光彼此对峙,气氛紧绷到极致。
李继业虎目微微一眯,扫过四方众人,直视陶白安,骤然出声道。
“大管事这番说辞,究竟赔礼道歉。还是怕我开栏夺人?”
陶白安心底一震,全然没料到对方如此直白。
先前一众护卫、暗哨尽数回报,这支队伍气势慑人、绝非寻常富家子弟。
再加王胖子匆匆禀报,他特地亲自赶来,本意便是提防对方强行劫走压轴货品阿鸾。
念头飞速转动,陶白安面上笑意不改道:“哦?听闻郎君此言。莫非郎君今日,也是奔着压轴的阿鸾姑娘而来?”
李继业神色坦然,淡淡一笑道:“这般绝代佳人,谁能不动心思?
我本想先借病童医治,培养感情,博美人一笑,却未想到你人楼这般不中用,治死了人。”
陶白安闻言骤然恍然。
如此一来,刚刚听闻,此人来到铁栏前,又要求医师救人的一幕,倒也是的通。所有举动也便能对上。
——富家子弟看中绝色女子,先出手施救孩童博取同情,乃是风月场上惯用手段。
他心思瞬转,当即转头狠狠瞪向王胖子,厉声呵斥道。
“废物东西!这般差事都办不妥,回头再与你清算!”
他旋即又面向李继业拱手赔罪道:“确是手下处置失当。本想着不过区区一个病尸而已,竟搅扰郎君盘算,耽误郎君取悦美人心思。”
陶白安话锋轻轻一转,试探道:“只是郎君虽有这份心意,可今日慕名前来竞拍阿鸾的贵客数不胜数。
郎君这般提前表露心意,万一竞价不敌,一番苦心岂不是尽数落空?”
李继业悠然一笑道:“所以才想劳烦大管事通融一二,能否先行将人直接买断?”
陶白安闻言不语,缓缓自袖中伸出一双手。手掌纤细小巧,如同女子一般,十指干净不见厚茧。笑言道。
“郎君请看,在下无缚鸡之力,却能坐稳人楼大管事,凭的从来都是规矩二字。
钱对于我重要,可这买断给郎君,不就杀鸡取卵,砸了咱的人楼摘牌不是?
郎君,您说呢?”
李继业目光落在那双手上,片刻后扬眉一笑,抬手指向陶白安道。
“言之有理。只不过今日人楼终究欠我一条性命。待会儿拍卖会我进场喊价,落锤之时,还望大管事动作快上几分。”
陶白安略一思忖,当即颔首道:“好办!再过两刻钟拍卖会正式启幕,届时由在下亲自主持。
郎君若是看中其他货色,在下也可帮郎君多周旋周旋。”
李继业微微点头,转头望向铁笼之中的阿鸾,唇角扬起浅淡笑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