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业面色微微肃穆,沉声答道:“只因我想要请教之事,隐秘难言,不便宣之于旁人耳目,故而只能暗自行事。”
李师师好奇心被牢牢勾住,倾了倾身子追问道。
“何事?”
孰料李继业并不立刻作答,脚步一转,径直走向屋中乌木茶桌,安然落坐,伸手取过茶盏提壶,缓缓倾注水汤。
李师师方才为官家按揉头颅许久,又接连几番惊吓折腾,腿脚本就酸麻发软。
此刻看着他安然落座的背影,浑身积攒的酸痛瞬间一并涌上身来。
她迟疑短短一瞬,终究缓步渡到茶桌对面,撑着桌沿,缓缓落座。
李继业彷佛未曾察觉她紧绷的姿态,端起茶盏浅饮一口,而后抬眼,歉意一笑道。
“抱歉。方才宫外禁军层层环伺,长久立在阴影等候,口干舌燥难耐。”
此话入耳,李师师顿觉自己喉头也是干涩燥痒,费力吞咽了一口唾沫。
心底对这个人已然信了大半—陇西李氏李继业,如今风头正劲,断不会有人敢随便冒用这名讳。
他主动自报身份,所言诸事又丝丝入扣,逻辑自洽。
总不可能是来刺杀陛下的吧?
若真是刺客,此刻她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此刻,她反倒对他口中那桩隐秘难宣的事生出几分真切好奇。
一个陇西李氏子弟,身份说显贵也算显贵,说寻常士族也并无特殊。
可值得他不惜深夜潜行“盗访”,必然是牵扯极深、无处问询的隐秘。
李继业又斟一杯清茶,指尖轻轻摩挲杯沿,一声轻叹落下道。
“今日李某前来,只因久闻李娘子名冠京师,交友遍及市井勋贵,世间隐秘消息,少有能瞒过娘子耳目。”
此话一出,李师师面上神色骤然一僵。
她如何听不出内里潜藏的暗指——纵然美名在外,终究寄身青楼,日日周旋三教九流。
这话若是旁人说,她大可一笑置之,可从一个深夜潜入她闺房的人口中说出来,便有些刺耳了!
她强压心底翻涌而起的一丝屈辱与愠怒,语声淡了几分疏离道。
“李郎君谬赞了。师师不过闲暇抚琴赏花,多半时日足不出户。
并非任何人递话便能相见,消息也算不得何等灵通。
便是官家今日方才与我闲谈提及郎君大名,在此之前,我亦是全然不曾听闻。”
李继业闻言反而心中一松。
——敢出言暗藏锋芒阴阳他,便说明心底紧绷的戒备已然消解大半,顾虑放下,才肯放开性子与他言语交锋。
【阴欢大乐赋】‘花间蝶’潜移默化揉捏女子心绪的效力,当真可怖。
他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歉然,拱手轻声道。
“是李某唐突了师师先生。只是前日在下在路上与辽国使臣耶律大石道左相逢……”
李师师面色骤然一愣,脱口而出道:“你竟与辽使又见过面了?”
话音落,她面颊骤然一热,暗自懊恼。
方才还嘴硬说全然不曾听闻他的名号,转瞬便暴露自己早有心留意他的动静。今日如何心神这般纷乱,竟是处处失了分寸。
李继业恍若未曾捕捉她这份窘迫,目光抬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悠远,似在回溯当日情景道。
“我与他道左偶遇,一路言语交锋,针锋相对不曾停歇。
他细数大宋积弊,句句尖锐;我便与他言辽国短寿,根基难久。
他惜我胸中韬略,沿途苦苦劝诱,言说若我远赴辽国,便许高官厚禄,权柄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