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拂动他衣袂,少年武将身姿挺拔如松,骨相峥嵘,掷地有声道。
“世间大道千万,旁人皆愿屈膝求荣、俯首求财。唯独李某,骨硬,只想站着把钱挣了。”
“站着挣钱?”
慕容贵妃眸光震动,随即微微摇头,眼底带着深宫浸染的通透与寒凉,针锋相对,破世间真相道。
“郎君太年轻,不懂朝堂世道。
这大宋天下,从来只有一人可以站着获利、随心所欲。
余下芸芸众生,但凡求财、求权、求前程者,便要跪着。
此世常态,从不寒碜。”
这句话,道尽大宋官场所有潜规则,道尽世间所有身不由己。
屈膝、依附、臣服,是所有底层臣子、地方势力的,唯一出路。
楼台之上,少年风骨凛然,语虽轻,但霸烈之意穿透晚风道。
“可我姓李。
姓李之人,跪着挣钱,便是天底下最寒碜的事。”
傲骨铮铮,震得慕容贵妃心头剧颤,一时语塞,彻底失语。
——他陇西李氏,还真能说出这话。
一时间,她心底瞬间涌上无尽酸涩与无奈。若非长兄贪利短视、暗中布局,将慕容家拖入深渊。
若非她身在深宫、身不由己、进退无路,她何须在此与这般枭雄纠缠拉锯、任人拿捏胁迫?
背对的李继业似乎嗅到了满屋的哀怨之意,周身霸烈气场陡然一收,转身,语气放缓,宽慰道。
“娘娘安心。
在下与慕容府尊莫逆相交,与娘娘唯富贵同盟,别无他念。
青州流民动荡、暗处风波诡谲,所有前路隐患。
李某自会一一扫清,绝不牵连慕容宗族。惹得娘娘,心烦意乱~”
他早已看穿全盘大局。明线朝堂之争,不足为惧。真正难抗的,不过是汴京隐匿的势力而已。
跟青州的利益集团相比,这些势力手段自然高上一筹。但非他老巢,自己的顾忌,同样也少了一筹!
……
夜色深沉,烟火渐歇,满城喧嚣慢慢归于平缓。
楼台清风徐徐,吹散了方才剑拔弩张的对峙气息,只余下一片难言的静谧与怅然。
慕容贵妃看着眼前的青年,心中万般情绪翻涌,忌惮、敬佩、无奈、后怕交织缠绕,纷乱难解。
她深知,此人看似只是一介低层武官,可其心智魄力、胆识手段皆远超朝堂无数权贵。
慕容家的命运,已然彻底绑,不,是捏在他的手上,怕是难有割裂可能。
——长兄啊,你可害苦了我。
她望着李继业,今日方寸大乱,本意想拿捏此人,孰料反被此人连番恐吓羞辱。于是压下心底纷乱,轻声开口,主动退让道。
“此处眼线未散,皇城司暗卫遍布,你不宜久留。我下楼引开宫女侍从、周遭值守,你寻机悄然离去便是。”
李继业闻言,回头轻笑,眼底带着几分通透的从容,语气淡然自若道。
“娘娘不必多此一举。
李某能近你身而不被皇城司及周遭护卫发现,娘娘又怎知,李某不能安然离开?”
慕容贵妃闻言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