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业凝视俯首的林冲,微微侧首望向窗外月下残存的漫天烟火,语气淡漠发问道。
“纵使前路赴死,亦不后悔?”
林冲猛地抬头,环眼亮如寒星道:“虽死无怨。”
李继业骤然咧嘴一笑,抬手竖起三根手指,声线清亮,掷地有声道。
“好,那我们就玩把大的。如今加上欺辱我门下之人,强占他人妻室。高俅三桩仇怨摆在眼前。
明日,我便将三件事并作一桩,登门当面诘问,当堂对质,倒要问问他身居高位,心中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林冲闻言一怔,全然没料到重回汴京第二日,便能直面高俅。
恍惚间,昔日演武校场旌旗猎猎的声响彷佛又在耳畔回荡,吵得两侧太阳穴突突发胀。
“林教头?”李继业轻唤一声,拉回他纷乱思绪。
“属下在。”林冲缓缓合上双眼,稳住心神应声。
李继业望着他,细细斟酌道:“你身上背着刺配罪籍,明日若是以林冲本名登门。
不等我们开口对峙,高俅便能拿你罪身逃匿为由,直接将你拿下治罪,正中他下怀。
所以明日登门,不可用原名,需另取一个新身份。”
林冲当即抱拳行礼道:“全凭郎君赐名!”
李继业指尖轻叩桌面,缓缓开口道:“首字随我,姓李。
余下二字有两选,其一天然,取本心纯粹、不掩锋芒之意。其二青锋,喻三尺利剑,藏一身杀伐风骨,你择其一。”
林冲不假思索,语气恳切道:“青锋二字合我心意。
半生手握长枪利刃,却一味隐忍退让,如今愿作一柄出鞘青锋,斩尽心中积郁不平,我选青锋!”
“甚好。”李继业朗声一笑道:“明日对外,你便唤作李青锋。”
说罢,他收敛笑意,目光扫过阁楼众人,条理分明部署明日全盘调度道。
“时迁,你带宋押官前往城中牙行中介,备好临时宅院车马,预留两处藏身落脚之地,往来人迹越少越好,不得留下痕迹。
王川、承业二人,一早候在瑶华宫侧门,此处乃是慕容贵妃平日遣内侍出宫传信的常行门户。
你们便守在此处。等我号令。
四儿、疤脸儿,卞祥随我同去高府门前等候。
陈雄,食安守在外围街巷,一旦府中调遣衙役围堵,立刻传信示警,隔开往来路人。
温必古,李明澜在后院留守,看好柴府一众随行家眷,备好伤药干粮,随时接应我们。”
众人齐齐躬身领命,阁楼之内,只余下窗外零星烟火缓缓沉入夜色。
………
…
三伏全城消暑夜游,百姓扎堆金明池、城郊荷塘水榭,风亭水阁笙歌彻夜,
汴京通宵游乐、冰盘冷饮、画舫歌舞、通宵灯彩、富家燃放烟火、勾栏杂耍不断。
更深处楼台歌吹通宵不绝,伏日弛禁,满城男女老少尽数出门,寻一夜快活。
十里荷塘千艘画舫铺开如锦绣长卷,边关战事、辽使挑衅、少年新贵的风光,在此处全不值一提。
汴京的夏夜,永远属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