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遍打量车马规制、护卫甲兵,似在暗自掂量虚实。
恰在此时,几个游荡闲汉认出此人,远远抬手招呼道。
“王排军!今日不当值?也来凑这相扑的热闹!”
王排军闻声一愣,连忙收敛眼底贪念,回头应付一笑,语气随意散漫道。
“刚下值轮休,顺路过来瞧瞧。你们方才赌得如何?赢了多少彩头?”
众泼皮顿时哀嚎一片,纷纷笑骂晦气,连连摆手诉苦方才押错输赢、亏了铜钱。
王排军随意听了两句,便装作困倦疲乏的模样,摆着手推辞道:“罢了,我一夜当值疲累,先归家歇息。”
言罢,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车马队列,又扫过周遭肃立戒备的精锐骑卒,眼底贪念与忌惮交织。
终是无奈摇头,转身混入人流离去。
一旁林冲见状,轻声宽慰道:“此人一身禁军装束,乃是军中排军。
想来只是见我等车马气派惹眼,多看两眼罢了,不必多疑。”
李继业虎目一晃。禁军,姓王。他抬手招来时迁,附耳低声吩咐道。
“你带郓哥儿、邹平、许襄几人,去跟上那个穿禁军服色的。此地你们人生地不熟,安全为重,别被发现了。”
时迁闻言,脸上嬉笑一闪而逝,眼中尽是自信利落道。
“李爷放心!我若不想让人看见,便是贴着他身子走,他也察觉不出半分踪迹!瞧好吧!”
话音未落,时迁抬手轻拍几处人群角落。
立时四五道瘦小灵巧的身影齐齐微动,如同狸猫入巷、细鱼潜流,无声无息融入闹市人流,转眼消失无踪。
林冲看着几人利落消失,迟疑开口道:“李爷未免多虑了。不过一介禁军小卒而已……”
“林教头此刻尚能言此宽心之语,李某才是真的佩服。”李继业淡淡嗤笑一句,语气平静道。
林冲闻言一噎,默然闭口,再无言语。
二人静静立在闹市之中,看似观戏,实则各有心事。
周遭刚赶来看热闹的游人,目光频频落在李继业一行人身上,细碎的窃窃私语层层叠叠蔓延开来。
“你们看这一行人气度!”
“车马浩浩荡荡,护卫皆是精锐……莫不是今日通天门解围的那位?”
“是了!定是那位陇西李氏的郎君!”
议论声入耳,林冲下意识便想劝李继业尽早抽身,避开人眼非议,免生是非。
可转头望见李继业沉静侧颜,话语陡然卡在喉间,神色一怔,喃喃轻语道。
“李爷莫非是……故意留在此地?”
李继业头也不回,淡淡道:“之前消息尚未传遍街巷,贸然登门,不过是寻常送礼之人。
待流言四起,满城皆知我等来历,再入蔡府,才算是名正言顺,也能给足太师颜面。”
林冲豁然开朗,随即又生顾虑道:“可这般万众瞩目、人人热议,未免太过招摇。恐太师不喜。”
“招眼才好,不喜才对。”
李继业坦然迎上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身姿挺拔,气度从容道:“我等本就是风波中心,坦然处之,反倒落得自在。”
话音落下,他下颚微抬,沉声吩咐道:“通知众人,“吉”时已到——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