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棍把他半边肩膀都砸麻了。他单膝跪地,砍刀拄在地上,撑着没有倒下,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人,一字一顿道。
“有什么冲我来——放了她。”
没人理他。
孙二娘径直走到贾娇娘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扭过来,端详着。
贾娇娘怒目而视,但她的眼皮已经开始往下坠。她的手还在腰间摸索,摸到了那囊药镖。
“哟,还想打?”孙二娘笑着松开了她的脸,不屑道。
“性子还挺烈。可惜啊,我这药,就是给烈性子备的。”
她看着贾娇娘,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切的困惑道。
“你说你们,好好的路不走,非要进我这店。进了店,又疑神疑鬼。
疑神疑鬼也就罢了,还要打。打了也就罢了,还想护着你男人。”
贾娇娘挤出一个笑。她的嘴唇已经发白了,额头上全是虚汗。
她用尽全力,把最后一支药镖甩了出去。被孙二娘轻易躲开。
可这本就不是甩向孙二娘——她手劲不够,知道打不中要害,而是甩向桌上那盏油灯。
药镖撞翻油灯,灯油泼出来,火苗呼地一下窜起来,把桌布烧了一角。
孙二娘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跳了一步。
贾娇娘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但每一声都扎在孙二娘脸上。
贺春忽然探手,在火苗窜起的刹那,一把抓住孙二娘的后颈,把她往下一按。
孙二娘的脸磕在桌沿上,胭脂蹭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粗糙的皮肤。
贺春手臂上青筋暴起,但手指已经开始发抖——药性正在一点一点侵蚀他的力气。
张青和伙计们一拥而上,把贺春从孙二娘身上拽开。拳脚棍棒雨点般落下去。
孙二娘从桌上爬起来,摸着脸上那块被磕掉的胭脂。
她的呼吸越来越粗重,眼睛里那股亲切劲儿终于彻底烧干净了,露出底下那层恶狠狠的东西。
她走到贺春面前,一脚踢在他肩膀上,把他踢翻在地。
“划我的脸。”她抹了一下脸上的血,看着指尖上那抹红,喃喃道。
然后她又走到贺春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道。
“你婆婆划了我的脸。你知道这张脸值多少钱吗?”
贺春盯着她的眼睛,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贾娇娘忽然开口,声音已经越来越弱道。
“你们……你们就这点本事。欺负过路的,算什么能耐。
二龙山离这儿不远,怎么不去那儿耍耍威风?……是怕去了,被别人做成馅吧。”
孙二娘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片刻之后,她又笑了。蹲身道。
“老娘就是欺软怕硬。就是只敢欺负你们这些过路的行人。老娘本来就是没卵子的货,你待怎样?
若是遇上那强人,老娘嚼他驴筋头,只要能活,算个屁的事情。
可你们两个,又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