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四儿带人从后山各处关押点解救出来的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里全是惊恐与茫然。
柳香君见状,连忙放开怀中的女子,招呼那些方才陪酒的姐妹们,迎上前去。
“来,来这边——阿婆,您家还有谁?”
“这位大哥,您认识这个人吗?是您家亲戚吗?”
“大嫂,这孩子是您的吗?来,孩子,叫娘——”
她们用最朴素的方式——用亲情,去冲淡这几日、甚至这几个月的噩梦。
柳香君扶着那个失去弟弟的女子,一步一步,穿过人群,走到一对惶恐不安的老人面前。
那对老人看见女子,先是一愣,然后浑身颤抖起来。
“翠儿……翠儿?!”
“爹——!娘——!”
那女子扑进老人怀里,三人抱头痛哭。哭声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失去至亲的悲痛,有太多太多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唯有柳香君独自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淡淡的……空。
然后她转过身,独自一人,走到门边。
身子斜斜靠在门框上,望着厅外那昏淡的月光,一动不动。
……
李继业坐在一张翻倒后扶起的案上,用一块不知从哪扯下的布料,一下一下,擦拭着那柄“睚眦”短刃。
他没有抬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那三人的耳中。
“她丈夫呢?”
王英被咬掉一只耳朵,满脸是血,正疼得浑身抽搐。
闻听此言他浑身一僵,脸上浮起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有恐惧,还有一种不敢言说的心虚。
他嘴唇哆嗦着,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干涩道。
“当……当天……香……柳夫人为保她丈夫,主动……主动献身……”
他咽了口唾沫,不敢看李继业的眼睛苦涩道。
“那柳秀才,是个烈性的,见……见我欺辱他娘子,奋起反抗……就……就被我……”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咻——!”
一声锐响!
李继业脚下一踢,地上那柄厚背朴刀猛地弹起,凌空旋转,间不容发之际——
“铛!”
磕飞了柳香君手中那支正刺向自己咽喉的发簪!
发簪飞出,“叮”的一声落在地上,弹跳两下,滚入血泊之中。
李继业叹道:“仇还未报,你此时死,如何对的起你夫君?”
他抬起头,看着门边那道转瞬之间便已形销骨立的身影。
方才那个即使在这群吃人山匪之中,还从容有余、游刃于花丛、甚至还有余力去庇护其他女子、唱曲喝骂满座山匪的铮铮玉娘子——
此刻,却像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软软地靠在门框上,眼神空洞得可怕。
泪,如玉珠,无声滑落。
“我与夫君……”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道:“相识相知一年,未有一子一女。”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凄然的笑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