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回来,却回不来。
她怕姥姥怪她,更怕姥姥不怪她。
压抑了八年的悲伤,在此刻被彻底释放。
葛叶蹲在旁边,没有伸手抱她,没有说“别哭了”,只是静静地陪着。
他知道她不需要安慰,她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哭的地方。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散乱,有几缕贴在被泪水打湿的脸上。
热芭哭了很久,久到膝盖跪得麻,久到风把她的眼泪吹干又吹落。
葛叶始终蹲在她身边,像一棵树,沉默而坚定。
迪妈和几个姐妹已经悄悄走开了。大姨拉着迪妈的手,低声说,“让她哭吧,憋了这么多年了。”
迪妈点头,眼眶也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热芭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从地上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怎么都擦不干。
她看着姥姥的照片,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
“姥姥,我跟你说,我这些年……拍了好多戏,拿了好多奖。粉丝也越来越多了,八千万呢。你以前总说,我们芭芭以后肯定有出息。你看,我有出息了。”她说着说着又哭了,但嘴角是翘着的。
热芭跪坐在墓碑前,开始像小时候坐在姥姥身边那样,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她这些年的经历。
她演了好多戏,拿了好多奖,有了好多粉丝,赚了好多钱,给爸妈买了大房子。
她说了这些年的辛苦,拍戏受伤,网上被黑,被人造谣,被人误解。
她也说了拍戏时遇到的趣事,说她在国外看到的好风景,说她在花少里交到的朋友。
她说她很想姥姥,每次梦到姥姥,姥姥都不说话,只是笑。
她问姥姥是不是在怪她,怪她八年都没来。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她说姥姥您不知道,那些人骂得可难听了,我都不敢告诉您。
说完又觉得姥姥在天上什么都知道,那些坏人姥姥一定都替她骂回去了。
葛叶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插话,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热芭擦了擦眼泪,忽然笑了,侧头看了葛叶一眼,“姥姥,我给您介绍个人。他叫葛叶,是我……”
她顿了顿,脸微微红了,“是我要嫁的人,他对我很好,就像当年姥爷对您一样。”
葛叶也对着墓碑,郑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叩,再叩,三叩。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照片里的老人,认真地说,“姥姥,我会照顾好热芭的。您放心。”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像在许一个承诺。
热芭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了,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她转过头,看着姥姥的照片,轻声说,“姥姥,你看到了吧?他是不是挺好的?”
风吹过墓碑前的花束,白色花瓣轻轻颤动。
像是姥姥的认可。
葛叶轻轻握住她的手。
热芭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笑了。
风停了。
阳光洒在墓碑上,金色的,暖洋洋的。
热芭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对着姥姥的照片说,“姥姥,我得走了,我以后会经常来看您的。带他一起来。”
她站起身,腿有些麻,晃了一下,葛叶赶紧扶住她。
她站稳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姥姥的照片——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姥姥笑得很慈祥。
“姥姥,再见。”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