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属于《海阔天空》的夜晚,正式降临。
与前台山呼海啸、经久不息的狂热不同,后台大休息室里,此刻是一片近乎凝固的寂静。
七位歌手或站或坐,目光都锁定在墙上那块实时监控屏幕上。
屏幕里,是依旧沸腾的观众席,是舞台上深深鞠躬的六道身影,是眼眶红、几乎控不住场的何老师。
掌声如同实质的浪潮,隔着屏幕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
没人说话。
只有屏幕里传来的、略微失真的轰鸣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回荡。
许久后,香提莫,这位来自美国的天籁歌后,用英语喃喃道,“herregud…detteerikkeenkonkurranserkunst。”
(我的天……这不再是比赛了。这是艺术。)
她的音乐经纪人试图说点什么安慰或分析的话,张了张嘴,最后只化为一声叹息和无奈的耸肩。
语言在这样纯粹的音乐力量面前,显得有些苍白。
凡希亚已经激动站了起来,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欣赏,有震撼,有毫不掩饰的仰慕,也有一丝遇到真正同行高手的兴奋,“我要与叶合作一次,一定要与他合作一次,那感觉一定很棒!”
英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边鼓掌一边苦笑着摇头。
这家伙……真是给人留了条活路啊。
航盖乐队的主唱,忽然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哈哈大笑,“痛快,这才叫乐队!这才叫男人的音乐!”
其他人也纷纷笑起来,刚才的凝重气氛一扫而空。
对于天性豪迈的他们来说,欣赏和敬佩远比纠结输赢来得重要。
王酥泷和黄萱眼中再无丝毫的不服,只剩下纯粹的、被征服后的震撼与敬佩。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王酥泷低声道,“今天我才明白……有些人,生来就是在山顶的。”
黄萱很认同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邓梓琪则呆呆地看着屏幕,张大了嘴巴,机械的鼓掌。
她终于明白了葛叶说的“绽放”是什么意思。
她的《泡沫》打碎了人心,而这《海阔天空》,却在破碎之后,重建了一个更辽阔、更自由的世界。
她看到了差距,不仅仅是唱功、音域、技巧的差距,那是音乐人格的完整性、是乐队文化的积淀、是艺术表达的层次和格局的差距。
葛叶和糖人乐队呈现的,是一个成熟、完整、自洽的音乐世界。
她也看到了方向。
葛叶在后台对她说的话,和今晚这场表演,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音乐不是用来比赛的,是用来打动人的。”
“你的对手,是昨天的自己。”
今晚,葛叶和他的乐队,用一《海阔天空》,打动了千万人,也完成了他们自己对音乐理想的极致表达。
这远比赢得一场比赛更重要。
而她邓梓琪,她的路还很长。
《泡沫》很好,是她现阶段情感和技术的集中爆。
但在这之后呢?她是否能构建起属于自己的、同样完整而有力量的音乐世界?
挑战的目标,从“打败某个人”,悄然变成了“成为更好的、更完整的自己”。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以及更加沉重的压力。
总导演监控室。
导演洪滔和制片人看着监视器里各个机位传回的、依旧沸腾的现场画面,看着后台数据面板上那突破天际的收视曲线和互动数据,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笑得像是捡到了宝,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值了。”导演洪滔说,“就这一场,这季《歌手》就值了。所有压力都值了。”
“历史性的一刻啊!”制片人点头感慨道,然后又揉了揉胀的太阳穴,“不过……后面怎么接?这可是直播,还有流程呢。”
洪滔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现场依旧无法平息的声浪,果断道,“给何老师信号,让他控场,给足掌声时间。然后……准备第二吧。按照原计划,那留给热芭的歌。”
他们知道,今晚的高潮,或许还未完全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