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柏蓦地想起那日梁亦堂在雨里看他的眼神,像是褪去了阳光的海水,很快变得冰凉。 “你还会在西贡吗?” 梁亦堂当初应该是这样问的,他记不太清了。 自己大概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可时过境迁,一晃眼又过去了半年,谢星柏也该走了。 地缘真是神奇,能让两个素未谋面的人相识,也能让一对眷侣走向无可挽回的陌路。 景芝茶餐厅像是一个锚点,谢星柏与其共生,承载着其数年记忆与爱的起源,而他一旦离开,便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负债累累。 他负担着梁亦堂的情与爱,怀揣着如此珍贵之物,却依旧踽踽独行。 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如他所愿在不断往前走,但谢星柏和梁亦堂也彻彻底底地告别了。行李不多,谢星柏搬进两人间的员工宿舍,没费什么力气。 他看着那两个包袱与陌生的环境,忽然觉得自己如同浮萍似的,没办法找到一个地方落地生根,也只有这么点东西。 宿舍的另外一个人也是主管,但搬出去住了,只是偶尔忙会回来落脚,因此谢星柏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独居。 这里的环境比出租屋好多了,干净整洁,热水也是即开即用,谢星柏觉得这样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值得挑剔的。 他负责的范围遍布宴会厅、包间与客房,因此需要上手的内容很多,最开始那几天谢星柏几乎都没怎么好好吃过饭,只是草草搪塞几口,但也的确学到了很多新知识,过得忙碌充实。 暑期是旅游高峰,每日酒店的人流量与入住人都很多,谢星柏忙碌了好一段时间,一眨眼,便又到了九月。 九月是梁亦堂的生日月,也是在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们在一次袒露的脆弱中互通心意。 距离现在竟然已经过去了一年了,而期间也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 现在想起来,谢星柏觉得无奈,梁亦堂在他们未在一起时便能够诚言自己,到了现在反而退行了。 “谢主管!” 远处的服务生喊道,谢星柏抬手示意了一下,快步走过去。 服务生指了一下他身边的一个男孩:“这是我们的新员工,我给你带过来了。” 谢星柏扫视一眼,很年轻,面上还有些稚嫩的婴儿肥,垂着眼,讲话声也很小: “主管好。” 谢星柏将手里的记录单搁在一边,扫视一眼男孩,朝那位服务员道了声谢,让他先行离开,片刻后询问: “你成年了吗?” 男孩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说:“我成年了!我十九岁!” 谢星柏点点头。 “不用那么紧张,我也只比你大四岁,我带你转一圈,讲讲工作上的事。” 青年神色温和,语气不疾不徐,令来到陌生环境有些不高兴的男孩放松了些。 谢星柏指了指宴会厅。 “相关的工作设备很快就会分发给你,你主要负责宴会厅与包间的传菜。” 男孩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谢星柏垂眸,看着他,片刻后道: “把头抬起来。” 他语气温和,但祈使句的指令性不可忽视,男孩怯生生地抬眼,和谢星柏对视上的下一秒又偏开头,过了一会儿目光又很犹豫地落回来,谢星柏怔愣了一下。 在谢星柏失神的片刻,男孩已经又移开了目光,谢星柏继续道: “工作的过程中,我们的表情不能畏畏缩缩,举止大方,自信一点。” 男孩听完后挺直了腰,努力将目光往上挪,谢星柏笑了一声: “慢慢来吧。” 他首映礼 12月,在圣诞节公共假期的黄金档,电影《蓝色街灯》正式于荆港与大陆首映。 这部影片并不是什么大热题材,但因为主创团队的阵容,仍然吸引了相当一部分人群观看。 《街灯》于大银幕上映的首日,首映礼也同步进行。 梁亦堂前一晚没睡好,今日又起得很早,拜托助理买了杯冰美式,皱着眉喝下去。 他在饮食上没什么挑剔,但也实在不嗜苦,强行灌下去,勉强打起了精神。 在化妆间做妆造,化妆师是曾经合作过的,看见他眼底的乌青,调侃道: “梁pa昨晚去当狗仔了?” 梁亦堂假模假式地叹了口气。 “演员不好当,准备转行。” 化妆间的其他人也都纷纷笑起来,有几个工作人员来问能不能签名,梁亦堂也很爽快地签了。 妆发进行到一半,门便被敲响,工作人员拎着一个礼品袋走了进来。 “梁pa,这袋是演职人员的圣诞礼物。” 梁亦堂道了声谢:“放旁边吧,多谢。” 梁亦堂今天梳了背头,造型用发胶固定住,只在额前散落了几绺,露出一双深邃的眼。 他的眼型柔和,眼尾微翘,看上去便带着点笑意,眉却平直,结合硬朗的轮廓,莫名也生出几分严厉。 这套西装是lox的高定,英式版型,布料整体为墨绿色,马甲颜色略深,搭配深蓝色缎面领带,既不会显得太沉闷,又不乏正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