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甲鱼侬听好!我今朝是看在将来要与侬做亲眷的份上叫侬一声爷叔,侬自家几斤几两啊?我问徐晶的事体,侬晓得就讲,不晓得放介许多屁做啥!」
说完,我哼了一哼,大踏步走出了黑油漆的石库门大门。
我回到家里,余怒未消地在屋子里来回乱窜。
五斗橱台面上,放着一串钥匙,那是平常徐晶带在身边的,上面系着一只小的塑料斑点狗,徐晶说那狗叫史努比,我们商量好了,结婚後养一只这样的白黑眼狗。
我把钥匙托在手心里看,徐晶留下了家里各处橱柜上的钥匙,只拿走了家门弹簧锁和挂锁的,那是她临毕业前,搬来与我同住的时候我给她配的,铜的,她的裤袋磨得铮亮,她拿走了,也许她还会回来?
我打开五斗橱门,原先里面两个人的存折只剩下我的那本,徐晶的不见了,去铜陵时交待给她的几千元钱也没了,看来她是急着用钱。
我无心多理,随便翻了翻就锁上了橱门。
我重新给徐晶父母打电话,依旧不通,直到这时我才惊觉,我竟然不知道徐父母的住址,只知道在芜湖。
我找出徐晶的公司电话,打过去没有人接,当然喽,今天星期六,明天也没人上班。
我忽然想到什麽,再次飞跑下楼,骑上车向孙东家驶去。
孙东迷迷糊糊地睁眼看我,半天才认出我来:「哦哟,朋友朋友,是侬啊!了交关,差点认不出了,进来进来。」
我走进孙东的小屋,脱了鞋坐在榻榻米上,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披头散面对墙角坐着,正在扣系身上的内衣,她回头看我一眼,却吓了我一跳,这个人的脸型很好,宽脑门尖下颏,精致的五官,可是脸上的色彩浓极了,额头泛亮亮的油光,嘴唇涂得红艳艳的,像刚吃了死人。
孙东若无其事地笑笑,给我俩点了烟,在烟灰缸里敲敲。
「侬晓得徐晶出啥事体了?」我单刀直入地问。
「啊?」孙东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徐晶?老天爷哎,我快有一年没见过伊,侬问我?」
我看他不像骗我的样子,收回了目光,呆呆地看着手指间的青烟妖娆上升。
孙东看我神色凝重,不敢多问,静静地陪着我吸烟。
「我走了!」我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按,站起身,孙东送我到门口。
「兄弟,」他碰碰我胳膊肘,「送侬一句话,不管侬和徐晶之间感情如何,之,不要拿男女之间的事体太当真,真的。」孙东意味深长地冲我点点头,看我的眼睛。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只好摆摆手,独自骑车走了。
我百无聊赖地在马路上骑着,没有目的地,渐渐地,顺着漕溪北路穿过了徐汇。再往前骑了一段,停在了父母楼下。
我锁了车,想了想,抬头看看蓝天白云里的楼顶,抬腿进了楼门。
「军军!是侬啊!」老妈给我开门,大惊小怪地叫嚷起来。
老爸闻听,立刻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小子……,」老爸亲昵地拍了拍我的头,「总算回来看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