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仍旧闭着眼睛自顾自地说着:「不过,就算陈老实现了,我也不怕他搞出些什麽来。但话说回来了,你必须明白一个道理,就是,下面那些被你剥削的人是你的财产,如果你想获取更大的价值,你必须学会爱护它们。它们不是消耗品。」
「当个流氓还得照顾那麽多条条框框的,有啥劲儿?」
那边闭着眼睛的姨父听到我这句话,反应却是出乎意料的大,他猛地收起脚坐直了起来,一副痛心疾的表情:「流氓?你他妈的居然觉得你姨父是流氓?」他乾咳了一声,继续说道「我们可不是流氓,流氓流氓,那得是多低级的事情。你这孩子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他又躺回了沙,突然一声不吭地抽起烟来,很快这个房间就像是火灾现场一般烟雾弥漫起来。
「你想不想知道我和你母亲的事。」
声音在身边响起,又好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放下手中的相框,他不知道什麽时候来到了我身边,我转过头的时候,他正吐出一团浓烟,将自己的脸隐藏了起来,但我还是被从烟雾中穿透过来那无形的目光刺中了。
「什麽事?」
我下意识地躲闪了起来,但那把利刃不依不饶地追了过来,我分明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然而我偏偏被追到无路可逃。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麽事。」
「我没兴趣,我见过。巧取豪夺。也就那麽一回事。」
「我就很奇怪,你不恨姨父吗?」
我也不清楚自己恨不恨姨父,但即使是有的话,那也是一种嫉妒。说实在话,我自己这个身为儿子的,对自己母亲尚且有那不乾净的想法,更遑论别人了。
我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没必要告诉他。
「离婚再婚不也就那麽一回事,你们大人要做什麽是你们大人的事。」
达拉达拉。是手指交错敲击桌面的声音,还有一声尾巴拖得长长的鼻音,就像快要断气了一般。我又看向了桌面上的相框。
突然,姨父站了起来,走到他的办公桌那边,蹲下来,一阵哢哢哢哢的声音後,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了一块东西,走到我身边往我手里一塞。突然之下,我差点没握住。低头一看,是一盒小磁带。
「楼下的5o3房,姨父专门给你留着,以後那间房就是属於你的了,我和下面的人打过招呼了,待会你找李经理要一条钥匙。那房间里面有电脑,也有磁带播放机。事先和你说一下,里面的内容呢,我怕你不太容易接受所以呢,我还是劝你不要看了。但姨父又不想瞒着你,你自己决定吧。」
他希望我看。
*** *** *** ***
我不是那种会写情书的人。写情书这种事情我一直认为是很掉格的,我更喜欢直接了当地走到女孩子的面前,直接跟她说我喜欢你,然後转身就走。然而,虽然心里是这麽想的,但实际上,我一直没能对邴婕说出那句话。我一直在等着「合适的机会」。但我并不知道什麽时候才是合适的机会,结果我等来了那个躁狂的夜晚。
那天事後,我在路上才回忆起,有天王伟曾约我出去,说有「重要的事」宣布,我想大概就是这件事。
我不知道在什麽时候,我在内心给邴婕打上了属於自己的标签,以至於我无法控制自己和伟打了那一架,明明在平时,邴婕在我口中是那麽的不堪。青春有时候就是这麽一回事,热血而盲目。这让我突然想起了杨德昌的《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有时候现实,和你心里面想的,完全就是两码事。
事实告诉我们,历史是没有教训意义的,有时候你不会在跌倒的地方站起来,而是会再跌倒一次。
邴婕转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