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直晏却道:“何必这么麻烦,你稍等。” 他转身就走,径自在巷中低头找寻了片刻,很快就回到章珣跟前。男人手里拿了块捡来的石头,过来对着门锁猛地砸了几下,那锁并不结,很快脱离门板掉在地上。 程直晏献宝似的扭头朝章珣笑道:“你看,动手就是了,何必这么麻烦?” 章珣见他行为这般乖张,纵然如今早是见怪不怪,还是忍不住扶额叹息。这番做派,实在非君子所为。 ? ———————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哒,最近流感严重,我刚好了些,宝子们注意防护 头颅 两人径自进了院子,只见得满院荒凉,因无人照看,院内到处都是枯草。程直晏站在章珣身后瞧着,以为章珣会嫌弃这样腌臜的地方,然而章珣连眉头都未蹙半下,抬脚便往里走。 章珣在院内转了两圈,忽停下脚步。程直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她面露疑虑,一味盯着梅树下光秃秃的地。他原本还心生不解,思忖片刻,顿时反应过来,便问章珣道:“我去叫车夫回县衙,好让邱大人派人来?” 章珣头也不回,道:“你去吧。” 于是程直晏出去,绕到隆盛茶楼前面的大街上,吩咐守在那儿的车夫几句,又走回来。章珣人已经不在院子里,程直晏抬头看去,原本锁着的屋门已经被人打开,地上还扔着把破锁和刚才他捡来的石头。 程直晏见了不免失笑,他紧跟着进屋寻找章珣。 章珣不知打哪儿取了双男性软靴出来,扔在地上,对刚进屋不久的程直晏道:“你看这鞋,还有那多出来的男性衣物,这屋里可不止尤寡妇母子俩住着。” 尤寡妇数日不住这里,屋内东西几乎没怎么动过,只除了些金银细软不见,连平日里睡的被褥都还在里头,小儿翻了一半的《三字经》仍留在案几之上,想来离开得匆忙或只是到哪里走亲戚去了。 “或者她是重新嫁了人,搬走了也说不定,这些东西日后还要再来取的罢。”程直晏与章珣说。 他走到案前,随意翻了翻那本蒙学《三字经》,上头留着大量批注,想来平素里有人在教这幼童识字,然而程直晏端看几眼后,骤然神色微变。他忙唤章珣:“子益兄,你快来看。” 章珣走近,却什么端倪都未瞧出,程直晏比章珣高了半个头,忽地低身,在她耳边说了句。温热的呼吸洒在章珣耳畔,惊得章珣退后半步,随后才反问他:“当真?” “应是没有错的。”程直晏道,“不过总要确认过才好。” 那边丘县令收到章珣的传话,匆匆带着一班衙役赶来,他对章珣此番行事虽然不解,但还是先问章珣道:“章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章珣指着那棵梅树对他说:“劳烦丘大人,使人将那处挖开。” 见丘贵越一脸困惑,她方开口解释:“你看这院中荒芜,满地枯草,唯独那梅花树下土地平整,想来不久前曾叫人松动过。” “可那跟孙家的案子又有什么关系?” “丘大人,那吴应佑惯去前头的隆盛茶楼吃茶,后头便是这尤寡妇的院子,茶楼里的茶博士又说他跟那曹乞丐交好,这二人现在都不见踪迹,说是巧合,本官觉得,未免也太巧了些。” 于是令差役们掘地三尺。 众人围着梅树往下挖,数铲子挖下去,不多时就已挖到梅树根部,一股浓烈的恶臭味传来。章珣皱起眉,刚从袖中取出帕子掩住口鼻,突然听得一衙役惊呼道:“大人!” 那人的铲子带了个浑圆的黑色东西出来,混着泥土放到地上,离得近的几个衙役凑过去,几人转身就吐了,这东西竟是颗人的头颅! “大人,是人头!” 丘贵越与章珣相视一望,那吴应佑死了,砍下的头颅至今未寻到,众人都说可能是孙庆娘毁尸灭迹,吴应佑的尸身至今还留在县内停尸房中,只待此案了结再作处置。怎会这么巧,在这尤寡妇的院子里找到颗头颅? 幸而是冬日,天气严寒,这尸身腐化程度也要比夏时慢数倍,挖出来的这颗头颅,虽然面部逐渐溃烂,呈现暗黑色,但亲近的人勉强还能分辨出身份。 待县衙中仵作将这头颅与吴应佑的尸身放到一处,被砍断的伤处严丝合缝,显然这头颅就是吴应佑的。 只是这埋藏的地点却不大对劲,尤寡妇母子俩不知所踪,那孙庆娘杀夫,无论如何也不该蠢到大张旗鼓把吴应佑的头颅弄到尤寡妇这里,于理不合。 丘贵越是个精明的,见状忙差人先去孙家召孙老头过堂,那两个衙役得了令便要前去,又让章珣唤住,吩咐几句才让他们离开。 然而等那孙老翁赶至县衙,见了今日挖出的头颅,出去却回道:“回禀大人,这并非小人女婿。” 闻言,丘贵越怒斥道:“孙老头,你年老眼花,仔细看好了再回话,切莫胡言乱语迷惑我们,一旦本官查明事实真相,非要治你罪不可。” 孙老翁却道:“小人不敢妄言,小人与女婿并未分家,相处四载如何会认错,小人保证,他断不可能是我女婿。” 孙老翁言辞凿凿,倒不像在撒谎,只得让他退下。 事情发展至此,丘贵越也觉出不对来。此案件由他审理,他自始至终都认定孙庆娘是凶手,如今案情出人意料,丘贵越不免冷汗淋漓,抬起衣袖连连擦汗。 章珣却突然问他:“丘大人,那几个乞丐可放了?” 白日里章珣对几人颇为不喜,丘贵越答:“几人肆意妄为扰乱公堂,如今正关在县衙大牢中,章大人可是要找他们问话?” “不妨叫他们来辨上一辨。”章珣说道。 几个乞丐被丘贵越关了半天,已是服帖许多,几人忍着恶臭轮番上前查看,许久后才齐齐出去回话。 结果却让人倍感意外,几人皆指认这具尸体正是失踪数日的曹乞丐。 众人大惊,照这般看来,当日死在孙家的竟是曹乞丐不成?那吴应佑人又去了何处?当日怎么不在房中?孙庆娘为何又要杀这个毫无关系的乞丐? 章珣嘱咐丘贵越:“这些人暂且关在大牢,等此事了了再放出去。” 丘贵越连忙称是,又问章珣:“章大人,你看现在如何是好?” 章珣正欲说话,那边程直晏忽地来找章珣,丘贵越知道章珣身边的这个小厮,方才章珣让他跟着两个衙役去了孙家。 “怎么样?”章珣问。 程直晏对章珣微微颔首。 丘贵越不懂这二人打的什么哑谜。 章珣沉思片刻,忽笑了下开口,与丘贵越道:“丘大人,我朝有规矩,犯人最长羁押时间不能够超过一个月,我看那孙庆娘已羁押二十余日,也该处决了罢。” “什么?”丘贵越骇然。 真相 当今圣上以“仁”治下,自他登位以来,每年因谋杀、奸淫、偷盗而被判处死刑者不足三千。自打章珣来到陈留县,更是日夜勤勉,不肯轻易了结一条性命。如今已察觉到端倪,却怎么又下令处死那孙庆娘? 丘贵越朝章珣看去,见章珣似胸有成竹,只得暗自吃惊。 丘贵越终究不解,问章荀道:“章大人,如今一案悬而一案又起,只怕届时不好向圣上交代?” “再等几日无妨。”章珣却让程直晏将取来的东西一并交至丘贵越手上,“丘大人,你且先看看这两处。” 丘贵越接来,不知章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章珣又道:“其实此事,多亏了我这小厮。” 她说了几句,丘贵越细看之下,终觉出不妥来,一脸骇然看向章珣道:“章大人——” 再说丘贵越回到府衙,次日一早便令衙役全县张贴文告。 一则孙庆娘杀夫案已结,孙庆娘自知律法难逃,于昨夜自尽而亡,官府念她有悔改之心,特留全尸,令其家属前来认领。 二则发下海捕文书,道这县中的寡妇尤氏杀人潜逃,协助官府捉拿者赏银百两。 陈留县近来连续两桩杀人命案,着实令城中百姓议论纷纷。那孙老头见了官榜,更是哀天叫地,跑到府衙前吵闹。他骂现任太爷草芥人命,又骂京中官吏有眼无珠,到后头,竟越发不像话,言语中恐要辱及圣上。 孙老头难忍丧女之痛,已然抱了必死之心。丘贵越大怒,令衙役将他投入大牢。 众人见了,不免又觉得孙家可怜。孙家人丁稀薄,只得一女招婿,已是不幸。如今更可算得上家破人亡,断子绝孙。 海捕文书发出去之后,章珣倒更不着急了,每日拄着拐杖,领着他那小厮在城内游逛。如今早已进了腊月里头,一日章珣忽然问程直晏:“今日是腊月初几?” 程直晏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起,仍想了想回她:“腊月初七。” 闻言章珣并未言语,反倒冷笑一声:“知道了,再过几日,我们应当能回京。”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