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雅努萨波利斯。
景天踏进这片被永夜笼罩的城邦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是时候把三月七接回来了。
可就在他沿着那条熟悉的残破道路往前走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不对劲。
按道理来说,雅努萨波利斯应该已经被黑潮侵蚀了相当一段时间才对,那些徘徊在废墟之间的黑潮造物应该随处可见。
可景天从踏入城门到现在,一路走来,居然连一只黑潮造物都没有遇到。
街道上只有风卷起沙尘的细响,废墟间空荡荡的,像是有人在他到来之前,已经替他把路清干净了。
白厄他们这段时间没有来雅努萨波利斯,这一点景天很清楚。
而如今还活跃在翁法罗斯大地上的人,除了他身边的同伴,恐怕就只有两个名字了。
考虑到其中一个哈基米是奔着钱去的,哪怕碰上黑潮造物也懒得动手,那么做下这件事的人,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群主大人——后面。”趴在景天头上的艾丽西姆轻声提醒了一句。
景天哪需要她提醒,他的身体比声音更快,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五指张开,精准地捏住了那道从背后无声刺来的刀刃。
刀锋贴着他的掌心停住,纹丝不动,像一头被掐住喉咙的猛兽。
“挡住了?”身后的声音很惊讶,带着一种沙哑的、像是被火焰反覆炙烤过的质感,每个字都像从焦炭的缝隙中挤出来的。
“当然。”景天微微侧过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作为一名巡猎命途的命途行者,我的直觉还是不错的。更何况——”
他顿了顿,捏着刀刃的手腕猛地一翻,将那把破碎的侵晨带偏了方向:“我可不像你那位兄弟,老是背后重创而死。”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回身一脚,精准地踹在那道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胸口。
那身影被这一脚踢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堪堪稳住身形,黑色的斗篷在风沙中猎猎翻卷,露出一角焦黑的边缘。
盗火行者撑起身体,抬起头来看向景天。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那张被面罩遮挡的脸微微偏了一下,那双从裂隙中露出的眼睛在景天身上停留了很久。
三千万世的轮回里,他见过无数张面孔,可眼前这一张,他从未在任何一次轮回中见过。
“觉得我很陌生?自己从来没有见过我?”
景天看着他,语气里没有敌意,反而带着一种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般的坦然。
盗火行者沉默了,他不是在隐瞒什么,而是在认真地检索着自己的记忆。
三千万世的碎片在他脑中飞速翻卷,像一本被翻阅了无数次的书册,每一个名字、每一张脸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眼前这个人,确实不在其中。
但奇怪的是——他看着景天的时候,心底深处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像是隔着厚重的帷幕看到了某个模糊的轮廓,却又怎么都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你……是何人?”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被无数年的沉默打磨过的旧铁器。
“我是何人?”景天笑了一下。
“银河里面问我这个问题的人可多了。我每次都能说上一大串,让人大吃一惊——毕竟我的身份也很多。不过在这里,我自然不会说那么多,毕竟你是翁法罗斯土生土长的哀丽秘榭农村小伙,这些你也不知道。”
盗火行者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把破碎的侵晨在他手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吟。
哀丽秘榭——这个地名被景天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像是他本该就知道一样。
他握紧了剑柄,目光变得比方才更加锐利。
“你就当我是你一直在等的那个人吧——能够给翁法罗斯带来黎明的人。”
景天的声音放轻了几分,“你辛苦了,卡厄斯兰那。翁法罗斯已经迎来了破局的人。”
那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盗火行者的身形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可他那握着侵晨的手指微微松弛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