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回J城不久,傍晚,韦舒就找过来了。
她没去市委,也没去招待所,约在了城郊的青竹林茶社,地方偏,人少。
进门的时候,她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点风尘,也带着点难以掩饰的疲惫。
才几个月不见,鬓角都添了白丝。
“君主任。”
她坐下,笑得有点涩,
“打扰您,不好意思。”
“韦书记客气了。”
君凌给她倒了杯茶水。
“D城的事,我都听说了。你能顶住压力立案调查,不容易。”
一句话,先给了个准话。
韦舒心里松了半口气,随即又苦笑起来:
“不容易也没用。省委的通报下来了,‘主体责任落实不力,对专项资金监管失察’,警告处分。我也认,确实是我之前没管好,失察了。”
她端起茶杯,指尖微微发颤:
“今天过来,也不是来申诉的。就是跟你说句实在话——我到D城的时候,张山刚倒,班子大换血,我一个外来的,根基浅。周默背后有赵家,很多事我想管也管不住。之前想着求稳,熬过去就好,没想到……。”
话说得很实在,也带着点委屈。
她不是不想管,是管不动。
要不是君凌暗访青溪古镇,把事情捅开,她还得接着和稀泥,接着熬。君凌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他当然懂。
不是人人都有他这样的尚方宝剑,不是人人都有破局的底气。
大部分地方官,都是在各种势力之间找平衡,求稳求全,走着走着,就偏了道。
“处分是省委定的,按程序来的。”
君凌缓缓开口,语气平和,
“失察就是失察,该担的责任,得担。但你能主动自查,主动立案,组织上是看得到的。总比被动查出来强。”
没说“情有可原”,也没说“下不为例”。
既不越权替省委撤销处分,也不落井下石。
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韦舒点点头,端起茶喝了一口,涩得慌。她今天来,也没指望君凌能帮她撤销处分。
就是来表个态,探个底——别再往D城深挖了,点到为止。
君凌显然也懂她的意思,顿了顿,主动开口:
“D城的事,就到周默为止。文旅专项资金的整改,你抓紧落实,追回挪用的资金,完善制度。后续我这边会重点看整改成效。”
一句话,给了准信。
不往下挖了。
韦舒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长长吁了口气:
“你放心,整改我亲自抓,保证三个月内全部到位。”
又坐了一会儿,聊了聊当年在D城共事的旧人旧事,韦舒就起身告辞了。
走到门口,她回头说了句:
“君主任,谢谢你。”
君凌点点头,没起身。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君凌轻轻叹了口气。
官场的人,大多都身不由己。
韦舒不算坏官,只是求稳,只是没顶住。
给个处分,敲个警钟,也就够了。
D城的通报下来的时候,J城的陈成和谭伟,各自在办公室里,都把文件看了三遍。
“主体责任落实不力,内部警告……”
谭伟喃喃自语,后背有点发凉。
韦舒只是失察,就给了警告。
那他呢?
君凌走后,他把作风整顿松了,把不少本地派的人又安排回实权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