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就从那暖融融的室内揭开了隔帘,凝白如玉的肤色,眉眼深郁,像是剥落了那层朦胧光晕的水墨画,此刻伴着雨声踏进了人间。 当真是蒙尘珠玉猛然透亮般的冲击感。那人原本烦躁着一张脸,结果转头就对上许玉潋的视线,顿时面露惊艳,小声地问了句,“这位是……?” 宁肃羽不着痕迹地挡住了许玉潋,剑眉冷肃,“我兄长。” 那人还想说什么,身边的侍从忽然对着他耳语了什么,他正色了几分,朝宁肃羽道,“事不宜迟,翰林官我们先进宫吧。” 他说完还不忘对着许玉潋献媚,刻意扬起个自以为很有风度的笑。 “公子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去。” 这时候又好像和刚刚那个急得没边的样子判若两人了。 宫中的事情不好耽搁,加上宁肃羽不放心留许玉潋一人回家,听见这个提议,纵使不太情愿也只好接受。 …… 宁肃羽是真的同那人有事需要和圣上商量。 来不及过多停留,许玉潋进宫之后便被侍卫带着去了个类似于后花园的地方。 周边围绕着潺潺流水,中间用木材建了座并不封闭的观赏台。 这样的雨天在里面点上些火炉,去去湿气,伴着雨景同人聊聊天,最是恰到好处。 不过许玉潋的身边只有几名侍卫。 他轻抿了口温热的茶水,望着窗外的雨水,同系统聊道:“我记得身份暴露就是在来到黎都之后。” “之前我在宁肃羽家中很少出门,没有什么机会,不过今天难得出门便进了趟皇宫……” 许玉潋开始怀疑自己需要面对的到底是谁。 他蹙着眉心,有些不安,“该不会我的最终场就是和那个国师的对手戏吧。” 【有时候剧情推算也不完全正确,宿主应该习惯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许玉潋:“……” 以前问这种问题,基本上猜得不对系统都会直接否定,很少会给自己解释,但今天给了。 情况不太对劲。 小蝴蝶皱眉。 没等他继续和系统纠结,身后沉默许久的侍卫忽然齐声喊了句。 “参见二皇子。” 有平稳的脚步声缓缓靠近,踩着湿漉的青石板,站进观赏台里的那一瞬,莫名带进一阵冷风。 许玉潋蓦地打了个激灵,和来人对上了视线。 被侍卫们称呼为二皇子的男人身形高挑,身披着件墨金长袍,神情淡漠。 他几步走近中央火盆旁的木椅,居高临下地垂眼看向许玉潋时,冷峻的面容半掩在阴影里,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审视意味。 “刚巧进来避雨,没曾想,还有人比我先到。” 许玉潋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剧情里没有提到过太详细的皇室信息。 唯一和皇宫有关的,便是受天子支持建立起缴妖营的国师。 所以突然碰见这么个语气不善的人,许玉潋看着对方,一时间也没意识到他的身份不凡。 直到感受到周围怪异的氛围,和逐渐落在他身上的无数道视线。 许玉潋这才懵着脸,慢半拍地跟着站了起来,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学着他们唤了声,“二皇子……” 动作略显别扭,能看出他多半出身普通,没有系统学习过宫中的礼仪,不过也绝对算不上是出丑。 如符凌文那些人所交代的信息差别不大。 肤色冷白的青年长身玉立地站在雨里,眉眼是带着春雨湿雾的温润。 柔柔垂首,抬眸间被风吹乱的额发粘连在他白皙的耳侧,无端添了几分病气。 在南黎内恐怕都找不出挥退周围准备过来伺候的太监,姿态淡然地捧起茶杯,问道:“你是哪家的公子?” 许玉潋不知道男人是明知故问,闻言还有些紧张。 拘束地坐回原位,他简短交代了下自己的身份,话语里说的内容和黎琢章调查到的资料差不多。 黎琢章盯着他,笑了下,好像真是很惊讶的模样,“原来是宁翰林的兄长。” “我曾听起他提过你,果然百闻不如一见,真是翩翩公子。” 怕宫里的事情烦到许玉潋,宁肃羽在家一向不会提起宫中的事,许玉潋自然也不清楚他和其余人的交集。 此刻听黎琢章和宁肃羽似乎是熟识的关系,他便信以为真了。 宁肃羽的确是爱提起他的。 至少在家中是这样,三两句离不开他,可能偶尔在别人面前聊到自己也很正常。 原本有些紧绷的眉心渐渐缓和,许玉潋抿唇,很谦虚地恭维道:“殿下也是极为英俊的。” 恭维的话在宫里听得多了,这样直白的夸赞倒是有些新奇。 黎琢章顿了顿,并未接上那句话,转而问道:“公子今日是跟着宁翰林一同来的?” 皇宫里的规矩许玉潋确实不懂,也不管对方是谁,这时候放下了防备,和人说话也就随意多了。 闻言,许玉潋点点头,“肃羽很忙,是我拖累了他。” 他拢着衣摆坐在位置上,没有抬头去看对面的男人,小半张脸埋在衣服的毛边里,说这话的时候眼睫一抖一抖的,看着格外的纯。 黎琢章带着拉拢人的念头来,这时候却抬起眼,话题中心莫名转到了许玉潋身上,“拖累……公子是身体不适吗?” 对上青年略带疑惑的眼神,黎琢章解释,“你面色不太好。” “若是有困难,宫内有精通各种疑难杂症的御医,都可以安排。” 许玉潋顺着他的话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漂亮的眼眸柔柔弯着,“只是觉得帮不上肃羽的忙,总仰仗他生活有些惭愧。面色是因为天生体弱了些,没什么大事。” “多谢殿下关心了。” 黎琢章应了声,没再多说。 在逐渐加大的春雨里看着那热气慢慢升腾,对面人的轮廓也融化在了茶香里。 呼吸之间,似乎变得更为柔和。 和符凌文话里说的形容,有过之而无不及。 黎琢章忍不住重复着那日他曾训斥过的评价,不过是个翰林官,不过是个状元郎。 连自己兄长的身体都这样不关怀,可偏偏这兄长却也是什么都不懂,还以为他那个弟弟真是在朝廷上多有建树。 完全不当一回事。 茶杯漫不经心扣在桌上。 若是有熟悉黎琢章的人在这,就知道这是他心情不好的表现。 但分明方才的情况,毫无可以生气的地方。 或许是有些走神,后来宁肃羽过来找他的时候,许玉潋才发现那位二皇子早就离开了,能证明他来过的痕迹,只有那张刻有个琢字的玉牌。 没人知道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宁肃羽和他兄长进宫了?” 观星台,闫循观嘴角噙着点怪异的笑,重复着暗卫的话。 他让人把宁肃羽之前送来的信件全部摊开,一封一封打开看着,最后点在某句墨迹没有控制好的位置,“一国之主他不求,却偏偏有求于我。” “你觉得是为什么?” 暗卫听着他的话,思考片刻,“属下愚钝。” 闫循观将信件砸到他身上,深黑眼瞳冷冷地倒映着他跪下的身影,“何不放开了胆子大胆地猜猜。” “比如说呢,他那位宝贝极了的兄长,是个妖怪……” 暗卫被他这话一惊,“这、” 谁人都知国师对于妖族的厌恶。 再加上如今颁布的新法里护妖人与妖同罪,莫说那个身份不明的兄长,恐怕就连他们这位新状元,都要脑袋不保。 闫循观狭长的眼眸眯了眯,“不过听他们对那位兄长的评价,很是不错啊,也不知道是狐狸变的还是什么变的,这么能蛊惑人心。” “我倒是对他的真身有些好奇了。” 暗卫低下头,“大人是想……那属下今夜安排人前去探查。” “不必。” 闫循观还是头次见这么胆大包天的人。 竟然敢直接进到皇宫,还凑到他眼皮子底下。 他冷笑了声,“宁肃羽不是想见我吗,那我就亲自去见。” …… 宫里的人没有谁不忙的,尤其是在朝廷上排得上号的。 刚偷闲了不过半日,进宫一趟见了天子,宁肃羽便又忙了起来。 许玉潋在府里待得久了也觉得无聊,趁着雨停,他支开了府里的众人,站在清晨被打落了一地花瓣的桃树下,左看看右看看,偷摸地拿出了把小铲子。 【宿主真要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