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烛火昏黄,寒风被隔绝在窗纸之外。 风格秀致的花雕木床上,纯白的衣料层层堆叠着,笼罩住青年蓦然收紧的腰线。 墨发如瀑,披散的发丝顺着他的肩头滑下,长及腰间,丝丝缕缕地在床榻上蔓延开来。 因为需要擦药的位置有些靠后,他擦药时,只能侧着脸向后看。 纤长眼睫虚虚垂落,遮住他浅棕的眸子,瞧不清情绪。 略微清瘦的肩背后倾,绷出道流畅浅润的脊椎凹陷,肤色在黑夜里有着宛若珍珠的色泽。 属于药膏的清香萦绕在他曲起的指尖,在暖融的室内,很快融化成微白的透明质地,顺着指腹滑落。 但最为显眼的,还是那两条沾了浅色膏体,有着新嫩桃胶般透明感的鲜艳红痕。 和一块突兀青色的淤痕。 宁肃羽站在门外敲门的动作一顿。 完全愣在了那里。 透过门缝,他突然发觉站在这,能将里面的画面全部收入眼中。 “谁?” 直到门内传来声疑惑的问话,宁肃羽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敲响了门。 双方都来不及遮掩,透过门窗缝隙,彼此将对方看得一清二楚,宁肃羽都不知道他当时到底是以怎样的表情走了进去。 慢半拍低下头,张了张嘴。 宁肃羽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口,最后他沉声道:“我……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 许玉潋匆忙披上外衣,十分慌张地从床上站起身,强装镇定地抬眼,“这么晚还没休息,是哪里不舒服吗?” 宁肃羽视线十分规矩地落在地面。 喉结滚动,声线带着点不太平静的抖,“不是。” 他不提自己为什么会到这来的原因,只是在许玉潋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拿过了许玉潋放在床边,没来得及收起的药膏。 问道:“需要我帮你擦药吗?” 许玉潋的 忘记是从哪看到的说法。 人类想要帮助你时不能拒绝他们,否则会极大影响他们的积极性。 其实还太不明白积极性三字,是针对的哪方面。 但听完那句话,面对着自己捡回来的任务对象,许玉潋脑袋已经是不受控制地点了点。 宁肃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认真道:“我会尽量小心。” 男人那句话说完,还没等许玉潋反应,屋子里就传来了微弱的衣料声。 许玉潋只感觉背后一凉。 刚穿上的亵衣又坠回到了腰间,纤白腰身和空气毫无阻碍地接触着。 他及时按住胸口的系带才没让衣服全掉下去。 得到同意的宁肃羽坐到他的身旁,正准备上手擦药。 “你……” 某种小动物的直觉开始发挥作用。 许玉潋突然抓住了宁肃羽要碰上他肩膀的那只手。 堆叠衣料里粉润的脚尖蜷缩着,紧抿的唇瓣是他无法掩饰的紧张。 他好像这时候才刚明白自己答应了什么。 分明昨天还是由他在照顾对方,怎么不过半天多的时间,两人的身份突然就换了个位。 许玉潋有些不安。 擦药的动作被打断,宁肃羽用指尖勾起药膏,顺着青年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看过去,视线带着常年浸润在暗处的锐利。 暧昧摇晃的烛光下,青年眉眼缱绻,侧开的面颊上留有淡淡粉意。 指腹相触,相差过大的体温融化着彼此。 宁肃羽敛眉,问道:“怎么了?” 许玉潋语塞半晌。 他拦住人是想拒绝的,可话在嘴里过了一圈,他发现自己这个时候,居然完全找不到拒绝对方的理由。 许玉潋只能安慰自己,只是擦个药,应该没问题的吧…… 他抿着唇,小声道:“那你轻点。” 或许是从未在这样的情形和对方同处一室。 特殊的环境下,在许玉潋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宁肃羽只感觉头皮忽然麻了瞬。 他压着喉结,嗓音哑得不像话。 “……好。” 事实上,宁肃羽根本并不似他面上表现的那么镇定。 闻着属于青年身上那股特殊的,混合了些草药浅涩的浅淡花香气,宁肃羽吸进鼻腔的那瞬,思绪都变缓了些。 那种高烧不退的感觉,再次袭来。 宁肃羽完全控制不住地想象到青年独自在房间时的情况。 各种奇怪的,带着眼前人身影的画面,在脑海里不断浮现着,导致他弄药的手都有些抖。 他忍不住拧了拧眉,唾弃自己这样不合时宜的反应。 但在用体温暖好药膏后准备上药,抬起眼,透过门缝时看得不甚清晰的粉色伤痕,连带着那片淤青,此刻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白皙肤肉上凄丽伤痕触目惊心,却也带着令人呼吸一窒的美感,仿佛被人肆意又痴迷地研磨而过。 作为始作俑者之一的宁肃羽表情不太好看。 “这些伤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其实看着就和好了很久的伤疤长出的新肉没什么差别,真要仔细说,宁肃羽身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口子比这吓人的多。 以往这种,他都当做无事发生。 但这样的痕迹出现在许玉潋身上的时候,他偏偏就是觉得,不应该。 这个人身上不该出现这样的伤口。 他应该是生活在那些权贵之家、深宅大院里,永远不为身外之物忧愁,浑身浸染着墨香的温润贵公子,有无数人为他眉间蹙起的弧度付出所有。 不该是现在这样,被自己牵连在这样的地方。 许玉潋开始没反应过来,还愣了下。 意识到对方是在说他的翅膀,组织了下语言,垂着眼,说:“很早的时候了。” 知道宁肃羽把翅膀的地方当做了伤口,许玉潋松了口气,当下便决定直接糊弄过去就好。 他翅膀没长出来之前的位置其实就是两道鼓起来的痕迹。 如果是不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一时半会也看不出来那是什么东西,就像宁肃羽现在这样。 宁肃羽听见他的答案后也没再继续问。 沉默了片刻,转而道:“对不起。” “下次你可以告诉我。”他说的时候,带着点难以琢磨的情绪,面容沉着,“你不是说让我把你当成亲人吗……这样的事,我应该负责的,你没必要忍着不说。” “就像你照顾我一样,我也应该照顾你。” 没想到宁肃羽会说出这样的话。 许玉潋一直觉得他有点凶,可现在的宁肃羽,好像贴心得有点过头了。 “我知道的。” 许玉潋按住他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丽眉眼在烛火下晕了层光晕,柔和无比,“其实真的不痛的,你不要担心。” 又在逞强。 那两道长长的伤痕,分明是他当时在别的男人面前诉苦的原因,怎么可能不痛。 只是不想对自己说吗。 宁肃羽不说话了。 许玉潋一开始还以为宁肃羽的力道可能会控制得不好,但没想到,宁肃羽上药的动作可以称得上熟练。 只偶尔落在他翅膀位置的温度会有些过久。 擦药时,许玉潋看不见宁肃羽的表情,也没人说话,周围安静得有些过分,这样裸着背一起坐在床上的感觉,让他尴尬地抿了抿唇。 不过下一刻,药瓶放在桌子上发出声脆响,没有刻意,宁肃羽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地问了句,“那个人是谁。” 许玉潋眼睫颤了颤,没明白宁肃羽说的是谁,“哪个?” “今天下午。”宁肃羽说,“那个需要我避开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