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可怕的是,皇帝居然亲口问出来了。
许久,大太监才硬着头皮跪下:“陛下,妖书乱言,不可轻信。”
皇帝忽然笑了一下,可那笑意极冷。“不可轻信?那为何它写的东西,总能查出真的?”
空气瞬间凝住,没人敢再开口。因为这才是真正致命的地方,妖书如果全是假,反而没人会怕。可偏偏,它总能掺进真东西,像毒里混了蜜,让人明知危险,却还是忍不住信。皇帝缓缓闭上眼,脑海里忽然又浮现出那场火。十年前,东宫大火烧了一夜,宫人惨叫,火光映红半座宫城。而那一晚,他亲自下令封宫,很多事,连他自己都不愿再想。可如今,那些被埋起来的东西,居然开始一点点往外冒。
想到这里,皇帝忽然低声:“去把韩肃叫来。”
一炷香后,兵部尚书韩肃跪在御书房。他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这些日子,东宫旧党名单一出,他便成了众矢之的。如今被单独召见,额头全是汗。
皇帝盯着他很久,忽然问:“韩肃,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韩肃立刻叩首:“二十三年。”
“那你告诉朕,东宫那场火,到底有没有人活着出去?”
韩肃脸色瞬间惨白,这一瞬,整个御书房空气都冷了。因为他没想到,皇帝会直接问这个。而更可怕的是,他居然迟疑了。只有短短一瞬,可皇帝还是看见了,龙案后的手,忽然慢慢攥紧,“你也不知道?”
韩肃猛地伏地:“臣不敢妄言!”
“是不敢。”皇帝声音越来越冷,“还是不敢说?”
韩肃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后背已经湿透。而这一刻,皇帝终于第一次真正感到恐惧,因为连韩肃这种老臣,都开始迟疑了。怀疑这种东西,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如今,甚至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去想:“万一呢?”
而另一边,诏狱偏牢。沈昭宁正在翻看新送来的妖书,是谢重山偷偷带进来的,如今外面搜书越来越严,可妖书却越来越多,像根本烧不完。
谢重山低声道:“最近出现了一批新内容,全在写宫里。”
沈昭宁缓缓翻开,第一页,便是:先帝驾崩前夜,曾单独召见东宫。
第二页,那夜之后,东宫再未入宫。
她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因为这些东西,已经越来越接近核心。而最诡异的是,如今妖书的风格也变了,最开始,顾闻渊写得极克制,像故意留白。可现在,越来越多人加入,有人添油加醋,有人恶意编造。甚至开始有人假借“妖书”名义杀人。整个京城,已经彻底乱了。
想到这里,沈昭宁忽然低声:“顾闻渊失控了。”
谢重山一怔:“什么意思?”
“最开始,妖书是他在控制局势,可现在。。。。。。”
她轻轻合上册子,“局势开始反过来控制所有人了。”
因为如今,已经没人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甚至连顾闻渊自己,恐怕都压不住了。而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牢门打开。楚宸骁走了进来,这些日子,他明显瘦了,眼底也多了疲惫,可看到沈昭宁那一瞬,神色还是缓了一点。谢重山识趣退了出去,牢里重新安静下来。
半晌,楚宸骁忽然低声:“父皇开始怕了。”
沈昭宁轻轻抬眸,“怎么说?”
“他今日召见韩肃,第一次亲口问东宫有没有人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