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三天后的晚上,易钧泠在饭桌上,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你们公司,是不是想让你上综艺?” 张清澜夹菜的手,在半空停了半秒。 “……谁告诉你的?” “我学生的表姐,在水果台做制片。”易钧泠放下筷子,看着她,“她说,《妻妻同行》在接触罗生,指名要曦光项目的负责人。小澜,这么大的事,你不打算跟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张清澜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我拒了。” “为什么?” “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姐姐,”张清澜放下筷子,抬起头,“那是综艺。全网的人看着,我们的日子会被翻个底朝天,你的——” 她刹住了。 “我的什么?”易钧泠看着她,眼神一点一点地沉静下来,“我的过去?” 饭桌上安静了。 “小澜,”易钧泠开口,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问你。这个节目,对你的项目,对你的晋升,是不是很重要?” “重要,但——” “重要到什么程度?” 张清澜沉默了。半晌,她低声说:“录完,公司履行承诺。资深院士,股权,还有晋升之后的合伙人席位。” “你应得的。” “我不缺——” “你应得的。”易钧泠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张清澜,你三十六岁,你为曦光熬了多少个通宵,我数的。那是你应得的,凭什么不要?” “因为代价是你。”张清澜也抬高了声音——这是她极少有的、和易钧泠正面相顶的时刻,“姐姐,镜头一开,什么都会被扒出来。你的过去,你的身体,见微的来历——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我受不了他们说你一个字!” “我不在乎。” “我在乎!” 两个人隔着一张餐桌,对峙着。这是她们结婚五年来,求婚、领证与蜜月4 2043年9月,节目组的车,停在了她们家楼下。 出发前一晚,张清澜把最后一格药盒扣上——七格,一天一格,姐姐的药分装得整整齐齐——抬头看了看墙上的全家福。照片里,四岁半的见微骑在她脖子上,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易钧泠站在旁边,一手扶着孩子的腿,一手被她牵着。 “妈妈!”卧室里传来见微的喊声,“我的恐龙睡衣找不到了!” “在第一集·滇城(上) 一 出发那天,节目组在登机口做了个一分钟的短采。 导演问:“对第一集有什么期待?” 易钧泠先答。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风衣,长发松松挽着,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后颈,站在人来人往的登机口,像自带一层柔光:“期待谈不上。就当……补一次蜜月旅行。我们结婚五年多,正经一起出门玩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为什么是‘补’?” “她忙。”易钧泠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语气里没有抱怨,倒有点说不清的骄傲,“她是做药的,她的时间不全属于我,还属于很多人。” 镜头转向张清澜。 冲锋衣,工装裤,马丁靴,低马尾——她站在易钧泠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行李箱立在脚边,闻言认真想了想,说:“我的期待比较具体。” “多具体?” “希望她这十天,每天都能按时吃饭。”张清澜说,“她一进实验室就忘了点,我在家还能管着,出门就怕没人管。” 导演愣了一下:“……就这个?” “就这个。”她点头,顿了顿,又补充,“还有,滇城早晚温差大,希望她的咳嗽不要再犯了。别的没有了。” 这段采访后来被剪进正片片头。弹幕飘过一排: “别人的期待:玩得开心、拿第一名。张清澜的期待:按时吃饭、别咳嗽。” “这哪是期待,这是家属陪护须知” “我是来看恋综的,怎么一上来就被喂了一嘴狗粮” 2043年9月中旬,滇城。 飞机穿过云层下降的时候,舷窗外的山一层叠着一层,绿得发深,山脊上挂着没有散尽的云。张清澜把遮光板推上去,侧过头:“姐姐,到了。” 易钧泠放下手里的书——一本翻旧了的《物种起源》,封皮边角磨出白痕。她凑过来看了一眼窗外,眼尾微挑的眼睛里映进一点天光。 “嗯,比想象中绿。” 这是《妻妻同行》正片第一集的录制地。节目组包了一辆中巴,从机场把四对嘉宾一并接去古城边的驻地。张清澜先下车,转身把三件行李从行李舱里一件一件卸下来——最大的那只二十八寸箱是姐姐的,中号的是她的,还有一只双肩包,装着药盒、保温杯和姐姐随时可能要看的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