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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页(第1页)

命运把她们摆在同一片大陆上两年,又给她们安排了一场完美的错过。  这些,张清澜都无从知晓。她只是站在孟老师家楼下的雪地里,把十八年的账,在心里一笔一笔地重新算了一遍。  桂花树上的雪又掉下来一团,砸在她的肩膀上,凉。  她忽然想起2026年端午之后,自己给自己立的那条规矩:不打扰。她想起2029年那个醉酒的夜晚之后,自己给自己下的判词:死心。她想起2034年那句笑着说出口的“很期待和学姐还有她夫人见面”,想起实验室柜子里那瓶从没开过封的抑制剂,想起这些年每一个婉拒过的追求者,想起同学撞见她对着手机出神时,她脱口而出的那句“校训”——  原来那些都不是死心。  是蛰伏。  风又刮过来,卷起地上的雪沫子。她看了一眼手机,半个小时过去了,指尖冻得发僵。  孟老师家三楼的窗户亮着暖黄的灯。窗帘没拉严,能看见客厅里那盏熟悉的落地灯,灯下是那张她惯坐的单人沙发。  学姐离婚了。  学姐回来了。  学姐在江湾大学,在申城——和她在同一座城市。  学姐不能生育,家里逼她的人已经散了;学姐洗掉了标记,腺体上留着疤;学姐换了号码,删掉了过去,重新开始。  灰烬底下的那粒火星,终于被她亲手扒开了。  张清澜在雪地里站直了,把冻僵的手揣回大衣口袋,转身,重新走进楼道。  门开的时候,孟老师一点儿都不意外。  她甚至没有问“你怎么回来了”,只是侧身让开,看着这个满身寒气、睫毛上还沾着雪沫的年轻人,说:“鞋都没换就跑下去,冻坏了吧。进来。”  张清澜没进去。  她站在门口,站得笔直,像这些年每一次走进考场、走进答辩室、走进面试间那样,深深吸了一口气。  “孟老师。”她说,“您能帮我跟学姐说说吗?”  孟老师看着她。  “我想……”她顿了顿,那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最终还是稳稳地落了下来,“跟她相亲。”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里,谁也没有动。过了两秒,孟老师抬手在墙上拍了一下,灯重新亮起来,照亮她一张表情复杂的脸。  她看了张清澜很久很久。  从2023年那张137分的英语卷子算起,她认识这个孩子十三年了。她看着她从一个沉默早慧的高一学生,长成县中的榜眼、医学院的高材生、a国回来的博后、马上就要入职罗生的准科学家。她也看着她每年春节准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拎着不贵重但永远合心意的礼物,陪自己说话,然后绕来绕去,绕到同一个人身上——问一句“学姐最近怎么样”,听完答案,道谢,离开。  一年又一年。她全看在眼里。  “清澜,”孟老师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等了多久了?”  声控灯又灭了。  黑暗里,张清澜没有回答。  不是答不出。是不能答。这个问题一旦开了口,后面跟着的就是十八年、是682分、是校史馆的玻璃柜、是2026年那个没有回音的端午、是2029年那场狼狈的大醉——是她还不到能说的时候。有些数字,说出来是负担;她今天是来求一门亲事的,不是来讨一份感动的。  她只是在黑暗里站直了一点,轻声说:“孟老师,这个答案,我现在不能说。等哪天能说了,我孟老师求相亲3  话递出去了,回音却迟迟没有来。  2036年整整一年,易钧泠那边都没有松口。孟老师在电话里跟张清澜学:泠泠说,谢谢舅妈,她现在这个状态,不想耽误人家。又说,课题组刚上正轨,忙。再说,对方还小她七岁呢,小孩子一时兴起罢了,过阵子就忘了。  张清澜听完,只说了一句:“没关系,我不急。”  她真的不急。这一年里,她夏天出站回国,正式入职罗生;青年科学基金开了题,辅助生育方向课题的前期数据开始爬坡,罗生把一整层实验平台划给了她。她把自己的日程表排得密不透风,只是在每个月固定的某天晚上,会点开那个没有回音的对话框,看一眼,再关掉——  那个对话框还是2026年端午的,旧号码,早就不用了。学姐换了号,她知道,孟老师提过。她没去要。规矩是她自己立的:不打扰。如今人还没点头,她连打扰的资格都没有。  中秋节她回了一趟湘城,照例去看孟老师。两人坐在阳台上吃月饼,孟老师主动汇报进展:“上礼拜跟你姨通了电话,又提了一嘴。泠泠没说不行,也没说行——比以前有进步,以前是直接挂电话的。”  “嗯。”张清澜把五仁月饼里最大的一块冰糖挑出来,放进孟老师碟子里,“您别催得太紧,她会烦。”  “你还反过来教我做媒?”孟老师又好气又好笑,“等的人是你,急的人也是我,你倒稳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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