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乾启转头看她。
桔梗垂着眼帘,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暗影,指腹慢慢抚过滚烫的瓷杯边缘,过了两秒,才把杯子稳稳递到乾启嘴边几寸远的地方。
“在那个废墟里,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我可能连开第二枪的机会都没有。”
桔梗抬起头,视线直勾勾扎在乾启的唇上,那是她之前在电车上越界碰过的地方。
她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乾启握着水杯的手背,微凉的触感在温热的室内分外扎眼。
“谢谢你救了我,这杯茶,我敬你。”
她说得很慢,咬字很轻,尾音里藏着某种只有两人能听出来的黏稠拉扯。
“咳,没事,毕竟我也不能看着你们出事不是。”
乾启被她盯得后颈发毛,干咳了一声,端起面前的水杯跟她手里的茶杯轻轻碰了一下。
当啷。
瓷杯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响。
“不过真想谢我,明天那一万字检讨写深刻点就行。”乾启仰头喝了一口水,借机拉开了一点距离。
“……”
桔梗原本幽深的视线猛地一滞。
她直起身子,端着茶杯退了半步,抿了一口热茶,舌尖轻轻扫过下唇,像是在回味什么,随后才低声补了一句:“……检讨是检讨,谢意是谢意,这是两码事,而且,老师欠我的,可不是区区一万字就能抵消的。”
“……”
乾启权当没听懂她话里有话的深意,招呼大家继续吃。
一顿饭在女孩们化悲愤为食量的风卷残云中结束。
回到夏莱大楼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次世代赛特朗停在地下车库。
日鞠和莉音下了车,跟乾启打了个招呼便径直回了地下室。
胡桃和音葵互相拉扯着往宿舍楼走,胡桃一路都在逼问音葵能不能借她抄一段引言,被音葵毫不留情地拒绝。
乾启领着小红乘电梯上楼。
刚出电梯口,穿着便服的花耶正抱着一叠整理好的访客登记表迎面走过来。
“老师,您回来了。”花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乾启身后的小红身上,迟疑片刻,“这位是……”
“新来的后勤杂役,叫小红。”乾启指了指身后,“以前在外面打扫卫生的,手脚还算利索,你平时琐碎事多,拿它当个跑腿的使唤就行,教教它夏莱的日常规矩,小红。”
“是!!”
小红赶紧鞠躬,腰弯成了九十度:“花耶长官好!请多关照!扫地擦玻璃我全都会!”
“呃……”
花耶眨了眨眼,虽然满肚子疑惑,但看着小红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还是点头应了下来:“行吧,地下仓库那边正好缺个清理杂物的,跟我来吧。”
“谢谢长官!谢谢大佬!”小红小跑着跟在花耶后头走了。
乾启揉了揉脖子,长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把一堆乱七八糟的尾巴全清理干净了。
他迈步走向自己的主办公室,推开沉重的木质大门,反手按下了门口的顶灯开关。
啪。
暖黄色的光线泼洒下来。
乾启刚准备脱外套,脚步却突然顿在了原地。
办公室深处,那张属于他的宽大办公桌对面,正坐着一个人。
本该在吃完饭后坐电车返回百鬼夜行的桐生桔梗,如今正安安静静坐在客座的高背椅上。
身上的羽织脱了下来,搭在椅背上。
她低着头,十根手指正在一根深蓝色的细绳间翻飞穿梭,绳结在指间翻转出繁复的花样。
听见开门声,桔梗只是瞄了一眼,头也不抬,任由那根蓝绳在掌心里再次变出一个全新的形状。
一个看起来有点像手铐形状的花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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