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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刘云的算计一（第1页）

接下来的几天，杜鹃市的空气里已经提前弥漫着年味。

市场里人头攒动，商铺门口挂满了红灯笼和烫金的对联，返乡的年轻人拖着行李箱在车站和街道之间穿梭。

李明阳照常上班，但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时候，大部分人的心思已经不在工作上了，文件批得慢了，会议开得短了，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比平时轻快了许多。他心知肚明，却什么都没有说。

一年到头，老百姓要过年，干部也要过年，只要手头的事没落下、该守的岗位有人在，剩下的那点松懈，他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春节值班安排最终没有落到他头上。姚立华在常委会上主动把李明阳的班揽了过去，理由说得坦荡而自然：

“书记今年有喜事，婚期就在春节，我替他值这个班，天经地义。再说了，杜鹃市离了谁都能转，唯独不能缺了书记的喜酒。”

其他常委听了都笑，李明阳也没推辞，只在会散的时候拍了拍姚立华的肩膀，说了句：

“回头请你喝好酒”。

他自己则带着赵芳，在春节前几天跑了好几个偏远的乡镇，给困难群众送慰问金和年货，给敬老院的老人贴春联，给坚守在一线的环卫工人和值班民警送去热饺子。

赵芳跟着他走了这一趟，没有叫过一声累，每到一户人家都主动帮忙搬东西、拉家常，那些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不肯放，说“这闺女真俊，明阳好福气”。李明阳站在旁边看着，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多了几分柔软。

除夕当天，李明阳才带着赵芳赶回京都。飞机落地时已是傍晚，李爱国亲自到机场接机，一路上笑呵呵地说家里已经准备好了年夜饭，就等他们两个人。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二婶张霞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二叔李爱民在院子里挂灯笼，李国华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坐在堂屋里，面前的茶已经续了三道，却一口没喝，眼睛一直往门口的方向瞟。

看到李明阳和赵芳并肩走进来的时候，老人才终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那层刻意绷着的弧度松了下来，像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年夜饭吃得热闹而温馨。李家所有人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回到家里，李爱国和吴桂芳难得没有吵架，二叔二婶忙前忙后，李明阳和赵芳坐在老爷子两侧，一家人把那张老红木圆桌围得满满当当。

窗外的鞭炮声从傍晚一直响到深夜，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胡同的上空炸开，五彩的光透过窗纸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大年初三，李明阳和赵芳在京都大酒店举行了婚礼。这一次的婚礼并不隆重，没有铺张的排场，也没有邀请太多的人，但能来参加的人无一不是各个行业的翘楚——政界、商界、军界、学界，那些在京都圈子里叫得出名字的人几乎悉数到场。

赵春国坐在主桌，全程笑不拢嘴；李国华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偶尔一起举杯，像是一对认识了半辈子的老朋友。

李明阳穿着定制的深蓝色西装，赵芳换了两套礼服，一套是白色的婚纱，一套是酒红色的旗袍。两人在台上交换戒指的时候，台下响起了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李爱国在台下抹了一下眼角，被吴桂芳看见了，推了他一把说“丢不丢人”，自己却也跟着红了眼眶。

婚礼之后的日子，是李明阳这几年来难得的一段完全放松的时光。他和赵芳没有去太远的地方，就在京都周边找了一处安静的温泉小院住了几天。

他不看手机，不批文件，不接工作电话，每天睡到自然醒，陪赵芳在小院里晒太阳、看书、泡温泉，晚上两个人裹着同一条毯子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他难得地放空了自己，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注满了电，脸上的线条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而在京都的另一头，某栋不显山不露水的四合院里，一场针对他的暗流正在悄然汇聚。

刘家。太师椅上，刘云仰头靠着椅背，一只手夹着一根烧到一半的烟，烟灰长长的悬着，快要落下。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那张脸上却带着一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愁容。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精气神一般，坐在那里毫无鲜活气。

昨天李明阳的婚礼，他去了。作为津门市委书记，作为京都老牌世家刘家的当家人，他不能不去的。可他从婚礼现场回来以后，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好。

他坐在书房里抽了一整包烟，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李家已经站得太高了。本来李家在京都就是最顶尖的家族之一，三代积累、根基深厚，如今又和赵家联了姻，等于两头猛虎被拴在了同一根铁链上。放眼整个京都，还有哪个家族能扛得住这两家联手的碾压？

他虽然贵为津门市委书记，已经属于华夏政坛最顶尖的那一撮人，但一想到李家和赵家那两张盘根错节的网，就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胸口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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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您找我。”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男子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外面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步伐懒散而潇洒。

那张脸生得极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得像用刻刀精心雕琢过的，任何一个女子看了都会忍不住多瞧两眼。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长了张完美面孔的人，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吊儿郎当劲儿，走路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嘴角挂着一抹半笑不笑弧度，像是这世上没有什么事值得他认真对待。

“皓凡来了，坐。”

刘云的眉头在看到儿子那张脸的时候终于松动了一些，他掐灭了烟蒂，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在面对自己儿子时才会出现的、混杂着无奈和包容的平静。

刘皓凡在椅子上坐下来，长腿随意地交叠着，目光在父亲脸上转了一圈，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几分，带着一种没大没小的调侃：

“父亲，怎么看起来你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大限将至呢。”

“逆子！”

刘云猛地坐直了身体，一巴掌拍在扶手上，脸上浮起一层怒意，但那份怒意底下更多的是一种习惯了之后的无力。

“你就这么希望你老子早点下去？”

“哪能呢，您可是我亲爹。”

刘皓凡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那层嬉笑却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像是长辈在教育晚辈一般。

“我这是为您好。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您一天天愁眉苦脸的，把事都憋在心里，哪天真把自己愁死了，我可没地方哭去。”

刘云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已经对这套相处模式彻底认命了。

他重新靠回椅背里，目光在儿子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开口，语气忽然沉了下来，那层父子之间的松弛被一种更深的、属于世家的凝重所取代：

“收起你那怼天怼地怼空气的性子。今天把你叫来，有正事跟你说。”

刘皓凡听到“正事”两个字，终于微微坐直了身体，把交叠的腿放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

但他脸上那副不可一世的神情并未消退，只是从嬉笑变成了某种更专注的、带着一丝审视的认真。他看着父亲的眼睛，等着下文，像一把刚刚被拔出鞘半寸的刀，还在等着那个完全出鞘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