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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页(第1页)

三天以后,裴敬将手里剩下的几张尊客卡尽数送了出去,当然给的都是平时同他关系还不错,或是同傅承烈他们有交情的。  只是,有人如意,就有人不如意。这天中午,裴敬从饭堂出来往学舍走去,想去取一本方才夫子提到的书翻上一翻。  还未走到檐廊尽头,裴敬就见一道人影从学舍间蹿了出来,他边走边东张西望,一见到裴敬双眼猛地瞪大,仿佛受了惊一般,接着又立刻垂下眼,飞快地从裴敬身边走过,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种落荒而逃的。  裴敬眯起双眼,这人他认识,是工部郎中孙家的嫡次子,平时同他几乎不怎么来往,而他刚刚来的方向,好像正是他屋子的那片角落。  裴敬不知怎么,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皱起眉头,径直往自己屋中走去。果然,推开门的一瞬间,裴敬眼中就翻涌出深沉的怒色。  屋子里明显被人翻动过,尤其是他平日里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包裹,此时正大喇喇地摊开在床铺正中,包袱里的东西散落出来,似乎是有人要在其中寻找什么。  裴敬将包袱中的东西仔细检查整理了一番,幸好,并未少什么,想是来人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又匆匆忙忙离去。他想了想,如果说他有什么可值得惦记的,也就是最近私底下被人讨要的尊客卡了。只可惜这人来晚了一步,尊客卡已经被他全送出去了,所以只能无功而返。  裴敬的目光扫过床铺,发现床头的枕头似乎有些歪,他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扑了过去,膝盖磕在床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裴敬一把掀开枕头。还好,熟悉的小木雕依旧静静地躺在原地。他松了口气,将小木雕拿了起来,下一秒,裴敬指尖一僵。  小木雕每日被他捧在手心,外面的木壳已经变得温润而光滑,然而现在,他的手指却触到了一道陌生的,粗糙的裂痕。  他闭了闭眼,将木雕翻过身来。小木雕的正面,从头顶到腹部,一道触目惊心的深深划痕斜劈而下,木屑翘起,在裴敬的心上也划出了一道狰狞伤口。  裴敬缓缓将木雕捧起,疼惜地抚摸过划痕,指腹被边上的木刺扎了一下也没有缩手。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忍住了立刻出门去找人的冲动,素来淡然的俊美脸上此刻凝结出寒霜。  他想起了刚刚看见的慌乱身影。是孙彦之,不,不仅是孙彦之。孙彦之此人心思狡诈,但性格懦弱,不会单独做出这样的事来,只会仗势欺人,做王冲身边干脏事坏事的一条狗。  而王冲,裴敬知道,他看自己不顺眼已经很久了。王冲家中是三朝元老,祖父又是如今天子曾经的帝师,在朝中位高权重。王冲说起来也是名门之后,但和傅承烈不一样,安南王家世代簪缨,家风极正,是以这小世子也只是性格刁蛮了些,人却是不坏。  王冲则是满肚子花花肠子,欺男霸女,是个真正不讲理的纨绔子弟。这原本和裴敬并无关系,然而王冲看不惯裴敬无权无势,却讨得太学中诸多夫子的喜欢。  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土包子,节之义,连日来诵读温习,今早恰有所感,此处安静,学生便想再翻看一番。”  见郑伯远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裴敬接着道:“今日大考在即,学生不敢说能考出何等成绩,但定当竭尽全力,不辜负夫子的教诲。”  裴敬神色诚恳,郑伯远向来紧绷的面容也松动了些。他是很欣赏裴敬的,不仅天资聪颖,更是踏实刻苦,不骄不躁。  郑伯远语气多了一分温和:“你学问根基扎实,只要不慌不燥,细心研写,自然后事可期。”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未竟之意很明白。  “去吧,早些进考场安顿吧。”  裴敬应了一声“是”,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略作迟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蹙眉说道:“夫子,学生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郑伯远看着他:“但说无妨”  裴敬抬眼,目光坦然:“学生今早自学舍经过后山时,无意中见到有杂役在那处喧哗吵闹,还带着篓筐。若在往日自然算不得事,可今日大考,考场虽设在前院,后山离考场却也不过一墙之隔。学生斗胆,担心若杂役在后山逗留,是否会干扰到考场内的同窗。今日大家都打足了精神,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会分心。”  裴敬说的十分自然,郑伯远闻言,眉头微微一拧,若真有杂役干扰了考场的安静,那便是太学主事者的疏忽。  郑伯远沉默片刻,目光沉了下来:“你提醒的是。”他缓缓点头:“考场秩序本就是监考之责,后山那边我会亲自安排人手巡查,断不会让杂役或闲人靠近。”  目的达到,裴敬再次行礼后,转身沿着回廊不疾不徐地朝前院走去。他的步态平稳,脊背挺直,晨光从廊柱间斜射进来,将他的背影拉得修长,衣袖随步伐轻轻摆动,看不出半分异样。只是在转过回廊拐角,彻底离开郑伯远视线的那一刻,裴敬垂下眼帘,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弧度,如同刀锋上的薄光一闪而逝。  狗咬狗  考场设在太学前院的正厅之中,平日里宽敞明亮的厅堂此刻被隔成了数十个狭窄的小间,每间仅容一桌一椅。这般格局下,相邻者彼此看不见却也挡不住太多声响。  裴敬的隔间在第三排靠右,他将卷纸上的题扫过,心中便有了数——果然,太学中的选拔重义理而不刁钻,想来若是能多引经据典,再融会贯通,方能戳中出题之人的喜好。  他提起笔,蘸饱了墨,思索一番后便在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一时间,堂中只剩下笔尖游走在纸上的沙沙声。  大约过了大半个时辰,外面突然想起了靴底快步踏过青砖的“笃笃”声,紧接着尽力压低了却仍带着威势的呵斥断断续续地传来。  是郑夫子的声音。  裴敬笔尖一顿,却并未抬头。  很快,监考的夫子走了进来,他扫了堂中一眼,径直地走向一个方向。  “哐啷”,是笔墨打翻在桌上的声音,一阵衣料窸窣后,有人站了起来,裴敬用余光往那处瞥去。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应该就是王冲坐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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