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指指房间,压低声音:“王爷还在休息呢。”
宗霍蹙眉:“还没醒?”
他出门快两个时辰了。贺兰湜素日午觉,睡不了这么长。
“殿下一直没有唤我和子澈进去,”楚思林回忆着说,“殿下的身体比旁人弱一些,太医总是让殿下多眠休养,以前在王府午觉睡两个多时辰是常有的事。”
楚思林说得有理,只是宗霍不知为什么,右眼皮刷刷刷直跳,他拨开楚思林,不顾楚思林的阻拦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里屋床幔垂落,挂在流苏带子上的白梅枝安安静静做装饰。
床榻上,贺兰湜向床内侧蜷缩着身体,他乌黑如绸缎的长发铺开,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粘在他的面颊和脖颈上。
宗霍凑近了些,贺兰湜面庞红彤彤如同桃花绽放,仔细看,竟沁出了薄薄的一层水雾。
宗霍一咯噔,粗粝的大手覆盖在贺兰湜的额头,滚烫的温度透过他还带着凉意的手掌,灼烧着宗霍的皮肤,让他的心直接揪了起来。
贺兰湜发烧了。
宗霍心里着急,生怕贺兰湜烧迷糊,他拇指轻柔地拂过贺兰湜的面颊,捏捏:“贺兰湜,醒醒,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贺兰湜在梦境里几度沉浮,隐约间听到熟悉的嗓音。
他眼皮卷起成薄薄的小扇,又有气无力耷拉下去,连着好几次,他才认清眼前的人。他抿了一下烧得干裂的嘴唇,泛起浅浅的笑意。
这次他没让宗霍帮忙,十分自觉勾住宗霍的脖子,往他后背上缠。
“你怎么来这么慢?”贺兰湜抱怨里掺杂着小委屈,“我冷的很。”
“快点背我回家。”
贺兰湜烧到犯迷糊了。
这几乎是一颗惊雷,正正中中砸在宗霍和整个临安王府侍卫们的头上。楚思林和吴子澈往贺兰湜床边挤的时候,宗霍难得没龇牙,乖乖由着他们看。
楚思林一脸严肃,对着身后一个侍卫道:“把孙彦叫来!”
吴子澈眉头恨不得拧到一起:“都怪劳什子差事,殿下自去年调理好,一年都未发过热。要不是十几天前受了惊吓在冬夜里待了半个时辰,又住在这破落地方遭遇这等大雪,断然不会这样。”
吴子澈说者无意,宗霍听者有心。
他怔愣地往床榻和屋子内环视一圈,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要是在京城,伺候贺兰湜、给贺兰湜烧炭火的人不知道凡几,的确是他住的地方太简陋,贺兰湜才会不适应、受了寒气。
宗霍面色沉得如同深潭,嘴唇绷成一条直线,如同一尊不可侵犯、忠心耿耿的石雕,用自责愧疚的目光记忆着贺兰湜每一个难受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