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那位前辈,是不是把咱们忘了?”小岚的声音从发髻上幽幽飘出来,带着一种“我们是不是被遗弃了”的茫然。
“不好说。”宁知初沉默片刻诚实道,抬手摸了摸下巴,“也可能她压根就没打算怎么‘报恩’,就是把我顺手捡回来放这儿晾着。就像你在大街上捡了只猫,不能随手扔回去吧?好歹找个地方搁着。”
“那咱们……跑?”小青问,语气里倒是听不出慌张,更像是在确认选项。
“跑什么跑。”桃夭夭倒是看得开,藤蔓在簪子里伸了伸,“人家要是想对咱们不利早在山坳里就动手了,还用得着费劲把咱们带回来?那一袖子能装下咱们也能捏死咱们,何必多此一举。再说了,我看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关咱们的样子。你见过哪个牢房还给配灵泉的?”
宁知初抬头环顾四周感受了一下这里的灵气浓度,眼神微妙地变了变:“……先不急。你们感知一下这院子里的仙气。”
几息之后发髻上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岚第一个叫出来:“这仙气也太浓了吧!比沧澜秘境还浓!我感觉我毛孔都在自己吸灵气!”
只只也轻声惊叹:“方才一进院子我就觉得不对劲。这灵气浓度至少是外面的数倍,而且格外醇厚平和,像是被人特意调理过的。”
桃夭夭从簪子里探出一根藤蔓朝着灵泉的方向伸了伸,吸了两口灵气又缩回来,语气里带着一股捡到宝的兴奋:“这地方简直是洞天福地。灵泉里冒出来的灵气是经过地脉过滤的,比外面那些野灵气干净多了。修炼一天顶外面十天。”
“既来之则安之。”宁知初盘膝在树下坐下,抬手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神色坦然,“人家把咱请进来又没锁门。咱们就在这儿好好歇歇脚,顺便——修炼修炼。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人管吃管住还管灵气,这种好事上哪找去?”
“修炼修炼!”小岚第一个反应过来,语气瞬间从“要不要逃命”切换成了“赚大了”,在簪子里蹦了一下差点把簪子本身甩出去,“这仙气不修炼都对不起自己!我要突破!我要变强!”
桃夭夭也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从发间跳下来落地化作人形伸了伸胳膊腿:“确实。这么浓郁的仙气浪费了才是真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抓紧时间提升提升。这地方比咱们之前找的那些山洞强多了,又干净又亮堂还有花看。”
于是,一人四妖也不扭捏就地寻了位置齐齐盘膝打坐开始修炼。宁知初坐在老树底下,三小只各占院子一角,桃夭夭在灵泉旁边扎根,各自找了舒服的地方。
宁知初闭目凝神引导着院内浓郁的仙气缓缓涌入经脉。这种感觉和在秘境里修炼又有不同。这里的仙气不仅浓而且格外醇厚平和,像一条温驯的溪流顺着经脉流淌润物无声。她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丹田内的灵力一点点充盈壮大,连带着前些时日连续传送留下的经脉暗伤都在仙气的温养下缓缓修复。那种感觉就像在温水里泡着,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舒坦。
三小只和桃夭夭也不再偷懒。小岚在最开始的一炷香里还扭来扭去坐不住,一会儿说“我屁股底下这块石头不平”,一会儿说“有片花瓣落我头上了”,被小青冷冷地说了一句“你再动就把你扔灵泉里泡着”,他立刻就老实了。只只安安静静地盘坐在墙角,周身翠绿色的灵光缓缓流转。小青在院子的另一角闭目调息,冰蓝色的灵光收敛成一团薄薄的雾气覆在体表。桃夭夭更直接,化回本体扎根在灵泉旁边,树根伸进灵泉里吸了个痛快。
小院内一时静谧无声,只有风吹花落的簌簌轻响和几人平缓绵长的呼吸声。
而另一边,那位女修也就是金绫在将宁知初安置好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正殿。她斜斜靠在软榻上一只手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望着殿顶的雕梁。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脑子里转的却全是方才那个小姑娘的模样。宁知初。年纪轻轻便已是天仙修为,身边还跟着四只气息干净的小妖,不骄不躁机灵又稳妥。更重要的是——她身上那股子血脉气息错不了。金绫眯了眯眼,又仔细回想了一遍方才近距离感知到的那股气息。那气息藏得极深,若不是她有那人的一滴精血根本察觉不到。
过了半晌她忽然勾唇一笑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慢悠悠地摸出一枚传音玉符注入灵力。玉符亮起,片刻后一道清冷的男声自符中传来:“何事。”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两个字说得又冷又硬。
金绫挑眉一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敖霄,我这有一笔交易你要做吗?”
玉符那头沉默了一瞬,那清冷的男声也就是敖霄,不咸不淡地开口:“金绫,你觉得你手上有本座需要的东西?”语气里带着一丝“你怕不是在逗我”的意味。
金绫轻笑一声慢条斯理道:“有的。我有——你的孩子。”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她难得地感到一丝尴尬轻咳一声连忙补救:“我的意思是,我手上有你的血脉后代。血脉很近,很有可能是你的孩子。”
玉符那头陷入一阵长长的沉默。沉默得金绫都以为对方把玉符掐了。良久才传来一声淡淡的:“哦?”那语气明显带着不信,像是在说“你编接着编”。
金绫也不恼反而笑了:“你别忘了,我手上可有你一滴精血。我见到那孩子的时候血脉感应可是强烈得很,错不了。”她说着又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玉瓶在手里转了转,“你当年跟人族修士打交道的时候就没留下点什么?”
玉符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好一会儿敖霄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认真:“人在哪?”
金绫笑了笑:“当然在我这里。还能在哪?我捡回来的。”
“嗯。”那头只淡淡应了一声便直接切断了联系。干脆利落得连句“多谢”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