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喘了几口气,边霁整理好表情后才走出房间,客厅内,顾渊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玩着手机,一双大长腿仍旧憋屈的蜷缩在桌脚下。 “我手机没电了。”边霁走过去坐在沙发边缘,疑惑地询问着顾渊,“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顾渊侧过头,突然轻声笑了笑,他盯着边霁看,却始终不说话。 边霁被他盯得很不自在,扯了下嘴角:“怎……怎么了吗?” “也没什么。”顾渊终于移开了目光,修长干净的五指间随意地转动着手机。 “阿洲出院了,程澈和他两个大概这两天就会回国,你……” 顾渊的视线又转了过来,审视的落在边霁的脸上:“程澈想见你,但……你想见他吗?” 从顾渊说出‘程澈’这个名字时,边霁的表情就已经变了,他的身体僵住,视线空洞,看起来恍若失了魂一般。 直到顾渊一声嘲弄的笑声响起,边霁才像是突然回神,呆呆地望着顾渊。 “看来是我多事了。”顾渊说着便站起了身,“反正你也不会在乎。” 听着顾渊的脚步一步步远离,边霁突然感觉到了巨大的慌乱,就好像……好像如果脚步声彻底消失,他就会失去一切。 边霁起身的动作带动茶几摩擦地面,发出异常刺耳的声响,边霁心跳快的厉害,因害怕失去而着急喊出的声线都破了音—— “我在乎!” 即将跨出门的顾渊停下了脚步。 口腔内还未消散的血腥味再次变得浓郁,边霁出口的声音发着抖:“我在乎的……不管是你还是小澈,我都很在乎。” 在视线看不到的地方,顾渊紧握的双手青筋暴起,眼底更是一片赤红。 边霁控制着僵硬的身体往前烤了一步:“顾渊,我——” “我先走了。” 边霁刚出声便被顾渊沙哑的声音打断,他始终没回头再看边霁一眼,高大的alpha几步跨出了门,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顾渊离开很久后,边霁还是站在原地一动未动,他眼眸低垂着,脸色苍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那天之后,两人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好像又降至冰点,边霁仍旧会每天细心准备好三餐,甚至有时还会在顾渊忙的时候亲自打包给他送到公司,但他却从不上楼,只是拜托前台接代替他送上去。 他的照顾已经称的上无微不至,甚至已经带上讨好的意味,这种讨好的态度让公司的职员,顾渊的助理,包括刘姨都看得清清楚楚,但顾渊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始终无动于衷。 这种情况下,边霁的状态越来越差,真实和虚幻之间,常常让他分不清晰。这几次去田姐那,田姐强烈建议他住院。 住院吗? 边霁考虑了很久,还是拒绝了。 先不说小小还在住院他根本就不可能长时间离开,就说他现在和顾渊的关系,这个时候也不可能选择住院。 况且这几天他状态不好,顾渊很有可能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异常,这才是边霁真正所不能接受的。 腹部的伤差不多已经痊愈了,为了不露出破绽,边霁也想过要不要从顾渊那里搬出去,可顾渊却一直没有提起这事,再加上边霁……也舍不得。 两人就像是维持着一种默契,继续着‘无名无分’的同居生活。 深吸口气,边霁拿出手机紧握在手心,良久之后,他像是终于下了某种决心,拨通了一个号码。 在餐厅等待的边霁心情很忐忑,如果说当初的事情让他后悔,那么面对程澈,却会让他陷入深深的自责。 毕竟当初的事情跟程澈毫不相干,相反,程澈是他二十多年人生里,唯一一个真诚对他好并且不图回报的人。 可是自己……却利用了这么单纯美好朋友。 如果他们还算的上是朋友的话。 这次见面,边霁不奢求原谅,只是想好好,认真的道个歉。 本来以为这次见面会很尴尬,边霁也做好了被程澈臭骂一顿的准备,可是程澈并没有,虽说程澈语气略显冷硬,但边霁还是从他言语中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关心和在乎。 这几乎有一种想让边霁痛哭流涕的冲动。 这么真心对待自己的人,可是自己却利用了他…… 现在自己活成这副模样,大概就是报应吧。 看完小小,却意外得知转病房的真相,程澈临走时的那个意味深长眼神,边霁却看懂了。 寒冷刺骨的冬夜,边霁一个人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发呆。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顾渊知道了…… 他一直隐瞒,一直强装自己过得很好,原来他的这些谎言,在顾渊眼里薄弱的能被一眼看穿。 那天边霁一个人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身上被寒风吹透。在彻底丧失知觉前,边霁才起身离开。 回到顾渊的家,门一开屋内智能灯光便照亮了他前进的路,边霁魂不守舍,低着头呆滞的往前走,直到经过客厅时,沙发那边响起了一道声音—— “去哪了。” 边霁混沌的大脑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骤然回过身,望向沙发上坐着的顾渊。 “你怎么……”出口的声音又沙又哑,边霁清了清嗓子,才勉强把剩下的话说出口,“你怎么还没睡?” 顾渊没说话,而是站起身走到了边霁的身边,沙金色的眼眸低垂,紧紧撅住他。 “我在等你。” 边霁一愣,随即低下头,良久之后才听见他低若蚊蝇的声音:“你知道了,对吗?” 番外顾渊边霁,番外二十三 顾渊没有否认,边霁抬起头来,那双眼睛不知何时早已经红透。 “很可怜对吗?”苦笑一声,边霁继续道,“没错,小小生病住院,我来港城也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的好工作,我妈妈她仍旧嗜赌,被人做局打残了现在在海城苟延残喘!” 说着说着,边霁的声音已经濒临崩溃。 “我做了那么大一个局,背叛你利用了程澈,可结果呢,我过的并不好!” “听见这些你有舒服点吗?有觉得出气吗?有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吗?!” 一颗泪顺着脸颊滑落,在那苍白的仿佛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显得尤为扎眼。 顾渊抬起的手指痉挛了下,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到了半空又垂了下去。 “我过的很不好……”边霁捂住脸,身体无力的蹲了下去。 “我利用了所有人,可到最后,却连给自己亲妹妹换个好病房的能力都没有……” “我一无是处……” 边霁哭的很大声,哭声绝望又无助,像是终于找到出口发泄内心压抑许久的情绪。 顾渊始终站在那里看着,没有安慰,也没有嘲笑,他就只是冷眼看着。 过了不知多久,哭声渐渐平息,边霁站起身的时候大概是腿麻了,踉跄了一下又及时扶住墙壁稳住了身体。 这过程中顾渊就站在他面前,可却没有上前扶一下。 边霁的眼睛已经肿了,眼皮耷拉着,掩盖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没有抬头看顾渊,而是转过身,嘶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晚安。” “边霁。” 刚刚转过身,一直沉默的顾渊突然开口叫住他。 边霁停下脚步,安静等待着。 望着他的背影,顾渊眸色晦暗,等待了好几秒后才开口:“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边霁身子一颤,脚下虚浮的又微微踉跄了下。 他也安静了许久,才轻声回答:“没有了……” 听见这个答案,顾渊闭上了眼,嘴角无声苦笑。 “晚安。” 边霁点头,抬起虚浮的脚步上了二楼回了卧室。 那一晚,又是两个人的一夜无眠。 第二天边霁罕见的没有准备早餐,等他下楼时,房子里早已不见顾渊的身影。 边霁头疼的厉害,坐在沙发上缓了好久才想起今天是程澈和沈良洲离开港城的日子。 再一抬眼,顾渊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边霁愣了愣,下意识开口:“你怎么又——” 话说了一半,边霁又猛地愣住,半晌之后他站起身,走到了‘顾渊’身边,抬起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你是假的。”边霁扯唇轻笑,“我知道的,你骗不了我,我一直都知道……” 就这个姿势维持了很久,边霁才松开手,忽视面前的‘顾渊’忙自己的事情。 到达公司楼下时,边霁却迎面碰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允承。 边霁愣了一下,迅速追上去拉住了允承的胳膊,允承大概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边霁,表情一时变得异常复杂。 边霁皱着眉:“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为什么我联系不上你?你在躲我吗?” 允承张了张嘴,不敢去看边霁的脸,表情有点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