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严乾宇又叫他。 “干嘛?”郑卉辰看得入神,仍趴着没动。 静默了一会儿,严乾宇说:“你学小猪一点都不像。” 郑卉辰嗤笑一声转过头来,下巴依旧枕在手臂上,“哪里不像。” “别人学都是真的像猪鼻子,但是你不像。” 郑卉辰问:“为什么?” 严乾宇又直勾勾地看他,他们的距离不算近,可郑卉辰仍旧被盯得脸红心跳,“可能你的鼻子好看。” 郑卉辰眨巴了几下眼睛避开了他的视线,随后又把脸背了过去。 严乾宇的声音又传来,“你更像小猫。” 郑卉辰咬了下嘴唇,不禁低头莞尔,随即一松手沉入水中,只留给严乾宇一句,“我要去游泳了。” 他在水下游到了距离严乾宇稍远一点的地方才开始向深水区前进,好像在逃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 游到距离对岸一半的地方时,他适时地折返回来,快游到头的时候,他看见严乾宇上了岸,闲庭信步地走到自己逐渐要到达的位置。 “郑卉辰。”那个人蹲了下来。 郑卉辰钻出水面,掀开泳镜,两手扶在池边,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抬眼看他,“怎么了?” 严乾宇说:“我得走了。” 郑卉辰脸上戚容立现,“这么快。” “嗯,我有点事,必须要走。” 郑卉辰低头扣了扣瓷砖,然后仰头看他,“那好吧。” “走之前可以求你件事吗?”严乾宇问。 郑卉辰有些警惕,感觉严乾宇该不会是又要拿他开什么玩笑吧。 “什么请求啊?” 严乾宇直截了当地说:“可以给我留个电话吗?” 郑卉辰看着严乾宇的双眸,目光灼灼,澄澈又坦荡,好像只是问自己要一串数字,不掺杂任何暧昧的想法。 “可以。”郑卉辰像是紧张了一下,说完不自觉地舔了下嘴唇。 “我怕我有什么事情联系不上你,就像昨天捡到你的手串一样。”严乾宇补充。 好吧,只是有事要联系,郑卉辰不免低落。 “好,那我怎么给你。”郑卉辰现在还在水里,他倒是可以跟严乾宇一起离开游泳馆,但是一想到要一起洗澡、换衣服,这种想法立马被他否定。 在他还在考虑要不要出去更衣室拿手机时,严乾宇便说,“你告诉我就行。” “哦,那我说你记着?” “嗯。” “1xxxxxxxxxx。” “1xxxxxxxxxx。”严乾宇复述了一遍。 “你可以记住吗?”郑卉辰怕他转头就忘了,本来想帮他想一个巧妙的记法,却听见严乾宇说:“我回去打给你。” 郑卉辰有些好奇,严乾宇真的能记住吗?失神地“啊。”了一下。 严乾宇看他稀里糊涂的,又追问,“可以吗?” 郑卉辰迟钝点头,“……嗯,可以。” “有事的话也可以联系你吗?” 郑卉辰撩了撩水,依旧颔首,“可以。” “那没事的时候,也可以联系你吗?” 郑卉辰动作一顿,嗓子像梗住了一样,严乾宇勾了勾唇,跟他说:“逗你呢。” “那我走了。”严乾宇随即道。 郑卉辰无奈挥手,“好,拜拜。” 严乾宇也回他“拜拜。”,但仍是纹丝不动地蹲在原地。 郑卉辰希望时间停在这里,但钟表指针不留情面地画着圈,对于要走的人,他同样无能无力,“拜拜。” 严乾宇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目视着对方的愁容也深感歉意,他想了想又伸出了手指,趁其不备按在郑卉辰的鼻子上。 一触即分,起身之际他最后道,“拜拜,小猪。” 郑卉辰又被逗笑,凶巴巴地举起拳头,“严乾宇,我要打你!” 严乾宇见他笑起来,终于放心下来,攒了攒劲儿转身离开了。 郑卉辰回到宿舍后,接到了杨思畅发到群里的消息,通知他们明天开始可以恢复去礼堂排练了。 他回想起那天跟杨思畅互加联系方式场景,当时杨思畅说的是拉他进群,他还以为是有严乾宇的群聊,结果进去了才发现只是他们合唱队的小群。 他当即失落自嘲,他一个编外人员怎么可能会被拉进他们文体部的群呢。 不过还好,现在严乾宇已经有他的电话了。 郑卉辰趴在桌子上,沉浸在前所未有的美妙里,仿佛和对面酣战游戏的室友形成了结界,甚至感觉自己随时都能笑出声来,虽然他谈过恋爱,被喜欢过也被追求过,但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有了被幸福包围的实感。 手机在指尖下翻来翻去,其实心思也完全没在这些花花绿绿的页面上,他只是在等候、在期待,严乾宇给他打来的电话或发来的消息。 严乾宇会跟他说什么呢? 或许还会加他的聊天软件,这就意味着他们的关系能更进一步了。 然而就这样痴痴地畅想着,直到了熄灯的时间他的手机都只有一些网页广告消息。 几个小时的幻想让他有些恍惚,心里的火种也渐渐微弱,每一条不是来自严乾宇的消息框都在消耗他的热情,转而变成焦心。 严乾宇不会没记住吧? 就说了一遍,他不会真的没记住吧。 还是说其实他真的只是想有事的时候方便联系自己,根本不是喜欢自己,那天的问题又心魔一样地缠上了他,严乾宇在泳池边跟陆峻升说的“暗恋对象”到底是不是他,难道一切都是他自己的臆想和误判吗? 越想胸口越堵,他放下手机蒙起被子,意念控制自己早点进入睡眠,不要被这些苦闷的事情支配大脑,结果刚闭上眼睛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他立马弹起来拿起手机,然而上面显示的是父亲发来的信息。 【周末回家吧,你林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郑卉辰当即翻了个白眼儿,咬牙切齿地一把把手机塞进枕头下面,心里暗骂一句没等到严乾宇,却等来了“鸿门宴”。 两件事先后像两块大石头一样压在了郑卉辰身上,好心情一扫而光,对于严乾宇是否能联系自己或许还是有一线希望的,但周末回家,他很害怕那件他一直忧虑的可能要发生了。 浑浑噩噩睡了一宿,第二天他还有早八的课要上,下了课他又按照通知的时间去了礼堂。 郑卉辰特意踩着时间点来,就为了在人最全的时候从正厅经过,能顺便看看严乾宇有没有在这里。 然而,整个排练期间人影交错、热闹非凡,他却没有在这其中看见过严乾宇的身影。 他开始怀疑严乾宇每天都在忙些什么,偶尔抽空来看一眼排练,见缝插针去个游泳馆,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做的事情说的话也让人猜不透。 练习结束后,杨思畅统计了一下所有人的服装尺码,又跟大家讨论了一下周末的练习安排,最后的商议结果是,合唱队上午排练,下午有其他节目的同学可以自行安排时间,而郑卉辰也刚好可以趁明天下午这个空闲出来的时段回家一趟。 每次回家都是一场硬仗,他回了父亲的消息,第二天上午一结束,他先去把严乾宇被弄坏的衣服取了回来,他不太满意修补的效果,前几天他曾在网上下单了一件热门品牌的衣服,样式和这件相仿,质感也很好,快递已经到了,他准备等回来的时候去取。 简单收拾了一下,他就怀着比上坟还要沉重的心情,慢吞吞地踏上了开往老城区的公交车。 这期间他没有接到过严乾宇的任何消息,当然他也没有去游泳馆,一来是没有勇气,二来他想着如果不去的话,或许会有人发消息来问自己,但一整天过去了手机都静悄悄的无人问津。 倒了两趟公交车,从学校开到郑卉辰家所在的小区大概要五十分钟,他坐在晃悠的车厢里发呆,车窗外的建筑从宏伟现代逐渐变得古朴老旧,他就知道自己快到家了。 小区门口的门禁系统很久以前就已经坏了,这是个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 郑卉辰两手空空地往里走,他什么都没带,不准备在家过夜,也什么都没买,以往他要是不带东西回来,他老子郑建忠势必要骂他没良心、不孝顺,自私自利白眼狼一类的话。 对于郑建忠的诸多言行郑卉辰都很匪夷所思,就像他始终都不理解为什么回自己家要像去外人家串门儿拜访一样地带礼品,不理解父亲每天一副皇帝样高高在上,屁大点儿的事情都要小题大做,对他颐指气使,郑卉辰对其嗤之以鼻,但郑卉辰也不得不唯唯诺诺、降心相从。 原因是什么,他没有细想过,和父亲相处是一件非常消耗的事情,所以他的大脑会下意识地回避这些刺痛。 但实际上,郑卉辰不是不会反抗,而是每一次的反抗都以妥协告终,因为他的对手-郑建忠太知道如何拿捏他的软肋了。